第五軍部的提案是在艦隊撤回的第三天擺上帝國軍部聯席議會的。
提案措辭嚴厲,字字誅心。
“鑑於A001星綠洲農場掌握不明軍工技術,其威力已造成我軍人員傷亡及裝備損失,該技術未經帝國安全部門評估,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為確保帝國邊境安全,防止技術外洩或被不法分子利用,第五軍部提請聯席議會批准,在A001星設立常駐軍事觀察站,對該農場實施為期不少於六個月的駐軍監控。”
提案末尾,還附上了那場意外的詳細報告。
包括六名士兵陣亡,一名科研專家重傷,一艘突擊艦全毀的記錄。
以及那段從伍明傑艦隊傳回的監控影片。
影片裡,那艘農場的飛船被能量炮擊中,白光一閃,炮火反彈,第五軍部的戰艦瞬間炸成火球。
聯席議會的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螢幕上那團火光熄滅很久之後,才有人慢慢開口。
“這系統……確實厲害,要是能裝載到所有軍艦上,那不得起飛啊。”
說話的是第四軍部的代表,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軍官。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驚豔,但是當目光觸及到低於軍部的人時,立馬閉上了嘴。
“厲害是厲害,”第二軍部的代表接話,聲音慢悠悠的,“但那是人家的東西。咱們總不能因為人家東西厲害,就去搶吧?”
“這不是搶!”第五軍部的代表拍案而起,“這是為了帝國安全!那種技術如果落在敵人手裡……”
“落在敵人手裡?”第二軍部的代表打斷他,似笑非笑,“那農場主是誰?第一軍部霍司令的兒媳婦。第一軍部是敵人嗎?”
第五軍部的代表被噎住了。
他漲紅了臉,還想說甚麼,卻被一個低沉的聲音壓了下去。
“夠了。”
所有人同時看向長桌首位。
第一軍部的代表覃政參謀長令坐在那裡,面容平靜,目光卻冷得像冰。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著面前那份提案,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篤!篤!篤!
那聲音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駐軍監控。”霍霆念出提案上的四個字,語氣淡淡的,“第五軍部的手,伸得夠長的。”
第五軍部的代表臉色一變:“覃參謀長,我們這是為了帝國安全——”
“帝國安全?”覃政抬起眼,看著他,“甚麼時候輪到第五軍部替帝國安全操心了?我們其他軍部都是擺設不成?”
那目光像刀子,第五軍部的代表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A001星屬於哪個軍部的管轄範圍?”覃政問。
沒有人回答。
覃政自己回答:“第一軍部。”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螢幕前,指著那張星圖上的那個小小的光點。
“這顆星,從帝國劃分軍區的第一天起,就歸第一軍部管。它的安全,由第一軍部負責。它的任何問題……”
他轉過頭,看向第五軍部的代表。
“都由第一軍部處理。”
第五軍部的代表臉色鐵青:“覃參謀長,你這是在包庇——”
“包庇?”霍霆打斷他,聲音忽然冷下來,“我是在講規矩。”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帝國軍部條例第七條,各軍部管轄區域界線分明,未經許可,不得干涉他區事務。這條規定,你第五軍部是忘了,還是不想認?”
第五軍部的代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第三軍部的代表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角落裡,低頭看著面前的檔案,像甚麼都沒聽見。
但偶爾抬起的目光裡,閃過一絲旁人讀不懂的光。
第四軍部的代表縮了縮脖子,把剛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第二軍部的代表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臉上帶著事不關己的悠閒。
“覃參謀長說得對,”他終於開口,語氣溫和得像在調解,“規矩就是規矩。第五軍部要是覺得那農場有問題,可以提交證據,申請聯合調查。直接駐軍——確實不太合適。”
第五軍部的代表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第二軍部的代表只是笑笑,繼續喝茶。
會議陷入了僵局。
第五軍部咬死了【帝國安全威脅論】,非要去A001星駐軍不可。
第一軍部咬死了【管轄權】,寸步不讓。
其他三個軍部,有的看戲,有的和稀泥,有的低頭裝死。
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覃政站起來。
“這件事,我第一軍部會處理。”他說,“那農場的防禦技術,我們會調查。如果有問題,我們會處理。如果沒有……”
他看向第五軍部的代表,目光冷得像刀。
“誰再伸手,別怪我第一軍部不客氣。”
他轉身,走出會議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第五軍部的代表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
其他幾個軍部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慢慢收拾東西,各自散去。
走廊裡,第二軍部的代表追上了覃政。
“覃參謀長,”他壓低聲音,“那農場的技術,到底是甚麼來路?”
覃政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你問這個幹甚麼?”
第二軍部的代表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沒甚麼,就是好奇。”他說,“能讓第五軍部死了六個人還抓不到把柄的東西,可真不簡單。”
覃政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最後嘆口氣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這都是蘇楹那孩子自己整出來的。一群老爺們,整天惦記人家小姑娘的東西,真夠出息的!”
第二軍部的代表愣了一下。
覃政沒有解釋,轉身走了。
留下第二軍部的代表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遠處,第三軍部的代表從另一條走廊慢慢走過,目光在覃政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消失在轉角處。
第四軍部的代表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他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長桌,忽然嘆了口氣。
“這年頭,”他喃喃道,“種個地都能種出事來。”
他搖搖頭,也走了。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那份提案,孤零零地躺在桌上,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