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上校，”她說，“你剛才說甚麼？軍部的武力，帝國沒有人能扛得住？”
伍明傑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蘇老闆，你不要——”
“那你們試試。”蘇楹打斷他，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伍明傑整個人都僵住了，“試試看，我們能不能扛得住。”
伍明傑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這個女人，看著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你們試試”四個字，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瘋了嗎？
那是軍部。
那是帝國最強大的武裝力量。
她一個農場的女人，憑甚麼和軍部硬抗？
“蘇老闆，”他壓下心裡的煩躁，試圖做最後的努力，“你不要意氣用事。我只是執行命令，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如果你答應配合，我可以——”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就在這時，頭頂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伍明傑下意識抬起頭。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天空中，數十艘黑色的戰艦正緩緩下降。
它們遮住了太陽，投下大片陰影，將整個空港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那是第五軍部專用的黑色塗裝，艦身上沒有任何標識，但那流線型的輪廓和猙獰的炮口，足以讓任何看到它們的人心裡發寒。
護航艦。
突擊艦。
還有一艘體型龐大的指揮艦。
他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然後，一股難以抑制的憤怒湧上心頭。
參謀長怕他不執行命令。
所以直接調了軍過來。
“隊長！”身後傳來隊員驚恐的聲音，“那是——那是咱們的人！”
伍明傑沒有回頭。
他只是死死盯著天空中那艘指揮艦，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蘇楹。
蘇楹也在看天上。
她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微微眯著眼睛，像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表演。
伍明傑深吸一口氣，開啟通訊器。
“參謀長。”
通訊器那頭傳來徐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明傑，執行得怎麼樣？”
“參謀長，”伍明傑的聲音發緊，“我正在和農場溝通。您沒必要——”
“沒必要？”徐靖打斷他，“明傑，你溝通了一整天，結果呢？飛船呢？”
伍明傑沉默了。
“我知道你心軟。”徐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伍明傑聽不懂的東西，“所以我來幫你一把。”
通訊斷了。
伍明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蘇楹。
“蘇老闆，”他的聲音沙啞，“你也看到了。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蘇楹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伍上校，”她說，“你這是……在勸我？”
伍明傑咬了咬牙。
“如果你答應配合，”他說，“我可以讓軍部的人回去。就說是溝通好了，不需要強制。”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懇求。
“蘇老闆，不要和軍部硬抗。你扛不過的。”
蘇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些黑色的戰艦。
數十艘。
炮口森然。
遮天蔽日。
整個農場都被籠罩在他們的陰影之下。
遠處，正在田裡幹活的員工們停下了手裡的活，抬頭看著天上，臉上滿是驚恐。
有人腿軟得坐在地上，有人開始往生活區跑，還有人大聲喊著甚麼，聲音在風中飄散。
但蘇楹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戰艦，看了很久。
然後她收回目光，看向伍明傑。
“伍上校，”她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知道嗎？”
伍明傑看著她。
“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伍明傑的心猛地一沉。
“蘇老闆——”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蘇楹身後，有人動了。
霍大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蘇楹身側。
然後是霍二、霍三、霍四、霍五、霍六。
再然後是鄒科傑、鍾穆、寧陽……
一字排開，站在蘇楹身後。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後退。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畏懼。
伍明傑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些人……瘋了嗎？
那是軍部的戰艦。
那是能輕易摧毀整顆星球的火力。
他們憑甚麼？
遠處的田壟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伍明傑轉頭看去，看到了一幅讓他永生難忘的畫面——
農場的員工們，正從四面八方朝這邊走來。
老人，年輕人，男人，女人。
他們穿著農場工裝的，手裡拿著工具，從田裡、從溫室裡、從加工廠裡、從生活區裡——從每一個角落走出來，朝空港的方向走來。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喊叫。
他們只是走著，沉默地走著，一步一步，朝蘇楹的方向走去。
越來越多的人。
幾百人。
上千人。
他們走到蘇楹身後，站成一片沉默的人牆。
老人顫抖著腿，年輕人攥緊拳頭，女人抱著孩子，孩子躲在大人身後偷偷看著天上。
他們的臉上有恐懼，有緊張，有害怕——但沒有一個人後退。
伍明傑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這些人……這些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
那上面是軍部的戰艦。
那些炮口，一炮就能把這裡夷為平地。
可他們還是站出來了。
就為了那個女人。
“張叔，把人都帶回去。”蘇楹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吧。
張德全堅定地搖搖頭：“老闆，我們不走。要死一起死。”
“對，要死一起死！”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然後，越來越多的人喊起來。
“要死一起死！”
“護住農場！”
“護住老闆！”
伍明傑的隊員面面相覷，臉色發白。
他們見過戰場，見過生死，見過無數可怕的場面——但從沒見過這個。
一群種地的老人，一群剛學會走路的娃娃，一群系著圍裙的女人——他們站在軍部的戰艦下面，喊著要死一起死。
蘇楹嘆了口氣。
她轉過身，看向那些員工們。
“誰說要死了。”她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放心吧，你們老闆我厲害著呢，誰也動不了我們農場的一草一木。都回去，回去工作，別想著偷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