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說透過?
那第五軍部那邊怎麼交代?
伍明傑的人死了一船,傷了一個專家,現在還在臨時醫療艙裡躺著。
他這邊要是大筆一揮說透過,回頭第五軍部的人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說不透過?
那眼前這位笑眯眯的女人,還有她身後的軍政權貴們,以及那個能把軍部主炮反彈回來的神秘防禦系統——他能得罪得起?
“石局長,”蘇楹見他不說話,又開口了,語氣依然溫柔得像在聊天,“裝備核查那一塊,我聽說是石局長您親自帶人檢查的,應該沒問題吧?”
石崇文機械地點點頭:“沒、沒問題……裝備核查透過了。”
“那就好。”蘇楹笑了,“武裝能力核查這邊呢?咱們農場的飛船全部返航,沒有任何傷亡——哦對了,有一艘被攻擊的時候,外殼留了點痕跡,不過應該不影響考核結果吧?”
石崇文的汗流得更兇了。
所有飛船全部返航,確實。
沒有任何傷亡,確實。
被攻擊的時候外殼留了痕跡——那不是正常的,那是被軍部那艘爆炸的飛船碎片擦到的!
可他能說甚麼?
說【你們被打落了一艘第五軍部的飛船,所以考核無效】?
那不是找死嗎?
“至於核查人員的損失……”蘇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我是真沒想到會發生那種意外。伍上校的人那艘飛船……唉,太可惜了。不過話說回來,那是他們自己發射的能量炮反彈回去的,和咱們農場的武裝能力,應該沒甚麼關係吧?”
石崇文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他能說甚麼?
說“有關係,因為那是你們的防禦系統反彈的”?
可是別人打過的,他們被動防禦,難道還錯了?
而且他們還貼心地放任第五軍部的人對所有飛船進行徹查,只是那所謂的孟專家用最先進的儀器查了一天,甚麼都沒查到,最後還被自己作死搞成重傷。
“所以,”蘇楹看著他,目光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我覺得咱們農場的武裝能力,應該也算是透過了吧?畢竟考核的標準是‘能否在星盜襲擊中保護船隊安全’。咱們的飛船全數返航了,攻擊咱們的‘星盜’——”
她輕輕笑了一聲。
“折了一艘。”
石崇文的頭皮發麻。
這話說得,真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考核的標準確實是“保護船隊安全”。
農場的飛船全數返航,確實符合標準。
至於攻擊他們的“星盜”折了一艘——那是考核方的損失,確實不在考核標準範圍內。
可他要是就這麼點頭,第五軍部那邊……
“蘇、蘇老闆,”他艱難地開口,聲音都在發顫,“這個……這個結果……還得問問伍上校的意見……”
蘇楹的笑容頓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後她又笑了,笑得比剛才更燦爛。
“石局長,”她的語氣依然溫柔,但石崇文總覺得裡面多了點甚麼,“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您、您請說……”
“航管局的事情,”蘇楹慢悠悠地說,“甚麼時候輪到軍部做主了?”
石崇文愣住了。
“您看啊,”蘇楹掰著手指頭給他數,“武裝核查的標準,是帝國航道管理局制定的。核查的執行,是航管局組織的。核查的結果,按理說也應該是航管局說了算吧?”
石崇文張了張嘴。
“可現在,”蘇楹看著他,目光無辜又困惑,“您說要問問伍上校的意見。那我就有點不明白了——這航管局,到底是誰的航管局?”
石崇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當然、當然是我們航管局的……”他囁嚅著。
“那不就結了!”蘇楹一拍手,“既然是我們航管局的事,那當然是我們航管局說了算。伍上校他們是來協助核查的,又不是來領導核查的,對吧?”
石崇文的腦子一片混亂。
她說得對。
理論上,她說得全對。
可實際上……
“再說了,”蘇楹繼續說,語氣更加輕快,“就算要徵詢軍部的意見,那也不能只徵詢第五軍部一家的意見吧?”
石崇文抬起頭,看著她。
蘇楹笑得很甜。
“您想啊,咱們帝國又不是隻有第五軍部一個軍部。第一軍部、第二軍部、第三軍部、第四軍部——都有的對吧?要徵詢,那就把大家都請來,一起商量商量。”
她頓了頓,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正好,第一軍部的覃政參謀長之前還打過招呼,說咱們農場有甚麼事可以找他。要不我現在給他發個通訊,請他來一起開個會?”
石崇文的腿都軟了。
請第一軍部的參謀長來開會?
就因為他說要問第五軍部的意見?
他腦海裡浮現出覃政那張不怒自威的臉,還有那位大佬打電話時輕描淡寫卻讓人後背發涼的語氣。
“不、不用了不用了!”他連忙擺手,聲音都在發抖,“蘇老闆您說得對!航管局的事,當然是我們航管局說了算!”
蘇楹看著他,笑容更深了。
“那核查結果——”
“透過了!”石崇文一咬牙,豁出去了,“裝備核查透過,武裝能力核查也透過!我回去就發正式檔案!”
蘇楹滿意地點點頭,端起面前的果汁。
“石局長英明。”她笑著說,“來,我敬您一杯。辛苦了,多吃點菜。”
石崇文端起杯子,手還在抖。
他看著蘇楹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忽然想起一句話——
笑面虎。
今天他算是見識到了。
霍大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都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霍二幾個更是憋得辛苦,低著頭假裝吃東西,肩膀一聳一聳的。
鍾穆適時地站起來,又給石崇文碗裡夾了塊豆腐:“石局長,多吃點,壓壓驚。”
石崇文看著碗裡那塊豆腐,忽然覺得自己一點都不餓了。
但他還是夾起來,塞進嘴裡。
因為那個笑眯眯的女人正在看著他。
那眼神,讓他不敢不吃。
一頓飯在詭異的氣氛中繼續。
石崇文吃得食不知味,滿腦子都是回去怎麼寫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