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鶴延接過印章。
小小一枚,白玉雕琢。
蘇鶴延捏在手裡,細細把玩。
她的手,纖細瑩白,與白玉放在一起,竟完全不輸其白皙盈潤。
“稷臣!”
印章上,只有這兩個字。
這是元駑的字,聖上所賜。
在偌大的京城,或許沒有多少人敢直呼元駑“稷臣”,卻也都知道,“稷臣”就是趙王世子元駑。
所以,元駑把這枚印章交給蘇鶴延,意義十分重大。
如果說之前的世子腰牌,是元駑身份的象徵,那麼,此刻這枚印章,則是元駑權利的“分享”。
“表哥,你就這麼把印章交給我了?”
蘇鶴延抬起頭,稚氣未脫的絕美面容上浮現出一抹頑皮的笑:“你真的放心?不怕我用它做不好的事情?”
元駑的印章,雖然比不得正經官印,卻在很多時候比官印都有用。
毫不誇張地說,如果蘇鶴延想,她真的可以用這枚印章賣官鬻爵、禍亂京城。
“……”
元駑笑了,他那寵溺又包容的神情,彷彿在說:那又怎樣?
就算賣官鬻爵,就算禍亂京城,他也能為阿延兜底。
說的再狂悖些,蘇鶴延哪怕謀逆、弒君,元駑都有法子為她善後。
他在宮裡,在太后、聖上母子面前卑微,並不表明,他是真的卑微。
他若要掀桌,不是掀不起,頂多就是不值得。
若真到了不得不掀的時候,他絕不會遲疑。
而阿延,就在他的“不得不”範圍內。
他努力這些年,跟變態母子諸多周旋,為的就是能夠保護自己和阿延,為他們謀個更好的未來。
再者說,阿延的性子,他最瞭解。
這傻丫頭啊,嘴上說得狠戾,實則最是心軟,最有堅守。
雖然元駑不理解阿延一個勳貴人家的小姐,為何會有諸如“敬畏生命”的奇怪堅持,但他尊重,並願意為其保駕護航。
“阿延,我說了,‘只要你想’!”
元駑輕聲說著十分霸氣的話。
他不是狂傲的口嗨,而是底氣十足。
蘇鶴延挑眉,劣馬兄好霸氣呀。
她、喜歡!
元駑根本不在意自己交出去的印章,也不會追問蘇鶴延想要幹甚麼。
他更在意的還是蘇鶴延對她的稱呼,他故意用玩笑的口吻說道:
“你都叫我‘表哥’了,我豈有不應你的道理。只要你想做的事,‘表哥’都會幫你!”
元駑不止一次地加重了某兩個字的讀音。
這壞丫頭,人前裝模作樣的喚他“世子爺”,私底下玩笑的時候叫他“劣馬兄”。
唯有需要他幫忙,或是她做了甚麼“虧心事”的時候,才會撒嬌似的喚他“表哥”。
這是當年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元駑故意用來跟蘇鶴延拉近關係的藉口。
兩人的關係,八竿子才能打到,毫無血緣關係可言。
元駑和蘇鶴延兩人都沒把所謂的親戚名分放在心上。
可莫名的,兩人心底又都有一種默契:表哥表妹於他們二人,都是微妙且特殊的存在。
彷彿是他們當年相遇、多年相守的證明,是獨屬於他們的親暱!
蘇鶴延眨眨眼,“你不喜歡我叫你表哥?那我叫你甚麼?稷臣?世子爺?還是劣馬兄?”
元駑的這些稱謂,在蘇鶴延這兒,都是有相對應的場景的。
她現在只是想跟元駑親近,稷臣、世子爺都比較官方,不夠私人。
她又不是要與他玩笑,叫他劣馬兄亦不妥。
蘇鶴延很想撓頭,她忽然發現,她對元駑的“愛稱”,似乎還不夠。
元駑好想扶額:……小丫頭果然還沒開竅。
他想讓她如何稱呼他?
卿卿!
元郎!
或是更肉麻些的阿郎!
這,才是深陷情愛之中的男女該有的愛稱啊。
“……”
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元駑唇角勾起一抹笑:“怎會不喜歡?我本就是你表哥,當年初相遇時,我也許你喚我表哥的!”
表哥就表哥吧,至少這個稱謂,與阿延而言,亦是特殊的。
忽的,元駑想到,蘇鶴延好像確實只叫他“表哥”。
她那些正經表哥,蘇鶴延大多會加上排行。
哪怕她只與某一個表哥單獨相處,她也不會直接叫表哥,而是X表哥。
元駑不知道是不是尋找心理慰藉,但回想到這一細節,他還是莫名的被哄好了——
我這個“表哥”,是阿延獨一無二的。
所以,他把“表哥”當成阿延對他的愛稱,似乎也沒問題。
蘇鶴延聽到元駑的回答,眉頭微微蹙了蹙,“是這樣嗎?可我剛才——”明明感受到了元駑的情緒有細微波動。
不過,現在似乎沒有了。
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愉悅的狀態。
就、挺奇怪!
蘇鶴延忍不住在心底吐槽:難道劣馬兄跟變態相處時間久了,也被逼得有些龜毛?
唉,可憐啊!
看來日後我要多給他一些關心與疼愛,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是正常人比較多。
更何況還有她這個小夥伴兼未婚妻的真心與支援。
“就是這樣!”
元駑隨口應了一句,準備終結這個有些莫名其妙的話題。
他繼續將目光落在蘇鶴延的纖纖玉手上,呃,好吧,他是在看印章,才不是色心發作的盯著人家小姑娘的手。
“印章你且收好,想要做甚麼,只管去做!”
元駑不止“稷臣”這一枚印章,他還有趙王世子印,元駑印。
把這枚印章送給阿延,並不影響他的生活、辦公。
事後,他也會交代下去,稷臣印不是丟了,還在正常使用,絕不讓人耽擱了阿延辦事。
蘇鶴延沒有推辭,仔細將印章放到了自己腰間荷包裡。
她收好東西,還不死心:“表哥,你真的不問我要幹甚麼?”
人就是奇怪,對方越是問也不問,她偏想說一說。
“……你要做甚麼?”
感受到蘇鶴延的迫切,元駑眼底滿是暖色,做出了傾聽的姿態。
“我想招募女兵!”
蘇鶴延過去不折騰,一來是身份不夠,二來也是身體原因。
她先天心疾,剛出生,生命就進入了倒計時。
隨時都能噶,就算她有著穿越女的“雄心壯志”,也沒心思奮鬥。
如今,病好了,不會動輒病發、絕望等死,她還有了趙王世子妃的身份,蘇鶴延也就能隨心所欲。
首先,她要有自己的兵。
只幾個武婢,只能保護她的安全,卻不能讓她擁有一定的勢力。
招募私兵,就是她經營勢力的基礎。
不過,蘇鶴延也知道,即便她背靠元駑,也不能真的大張旗鼓的養私兵。
皇宮裡那位,可是疑心癌晚期患者,蘇鶴延可不敢犯忌諱。
數以百計的男兵,有造反嫌疑,那麼女兵呢?
大虞朝的民風還算開放,卻依然遵守著男尊女卑的規矩。
女主內,女子柔弱,都是世人認定的。
當然,女子在體能、力氣等方面,確實先天不如男子。
蘇鶴延承認,卻也知道,即便是女子,也有先天條件好的,也有透過專業訓練而趕超男子的。
後世的女特警、女特種兵,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蘇鶴延要做的,就是憑藉自己的權力、財力以及還有沒有遺忘的上輩子常識,打造出一支屬於自己的武裝力量。
女兵,亦能成為她在這個架空封建王朝的一張王牌。
“招募女兵?好!”
元駑沒有問蘇鶴延這麼做的原因,也沒有委婉提醒她的異想天開。
他甚至沒有詢問蘇鶴延要招募多少女兵,沒有勸她不可逾制,不可犯忌諱。
他只一個字“好”。
並主動要求幫忙:“需不需要我給你安排營地?安排負責操練的老兵或是教頭?對了,還有軍械,你的女兵需要配備甚麼兵器?”
“日常的刀槍、弓弩,還有戰馬、戰車等,我都能幫你弄到!”
“火銃麻煩些,不過,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想辦法!”
蘇鶴延:……呃,表哥,知道你是個“我開團,你秒跟”的好夥伴,但、也不必這麼配合吧。
火銃?
那可是神機營的專屬,說句大虞朝的國之利器都不為過。
蘇鶴延為甚麼能夠把王琇“送”進去?
還不是因為王琇動了不敢動的——火器!
他一個武將之子,竟敢染指火銃,還真的改良成功。
王琇犯了忌諱,才給了蘇鶴延發作的機會,也讓元駑能夠沒有後顧之憂地予以拘捕、刑訊。
蘇鶴延雖然不是將門出身,可她是未來的趙王世子妃。
聖上對元駑,有疼愛、有拉攏、有利用,可也有忮忌、有疑心、有戒備。
所以,蘇鶴延哪怕招募私兵,也只敢招女兵。
就是擔心聖上會因為她而懷疑元駑。
元駑倒好,不但極力支援,還張口就是“火銃”。
他不怕,蘇鶴延卻一顆心怦怦亂跳。
“表哥,倒也不必這般!”
“火器乃國之利器,我豈能擅自使用?”
不等元駑繼續說出更讓蘇鶴延心驚膽戰的話,她趕忙搖頭拒絕。
元駑見蘇鶴延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上揚:“真的不要?”
“不要!”
蘇鶴延堅定地回答。
她連男兵都不敢要,又豈會要這種扎眼的大殺器?
元駑笑容愈發燦爛,他就知道,他家阿延啊,就是嘴上厲害,行為處事卻十分規矩。
蘇鶴延:……
以前怎麼沒發現,元駑笑得這般撩人?
元駑生得好看,蘇鶴延是知道的,她不瞎。
但,她卻從不知道,自家這小夥伴,竟還能如此魅惑。
一雙非常完美的丹鳳眼,本就極有神韻。
元駑還笑得這麼犯規,簡直就是將頂級中式美學拉到爆。
似笑非笑,眼波流轉,被這樣的眼眸深深注視,蘇鶴延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莫名的有些心慌,臉頰有些發熱,蘇鶴延禁不住懷疑:
莫非我的心疾還沒好,怎的又心律不齊、發悶發慌了呢?
或許,不是心臟的問題,而是這該死的夏天,熱得讓人煩躁,她的呼吸似乎都變得不通暢了。
為了緩解這不知是心理還是生理的不舒服,蘇鶴延趕忙開口:
“表哥,你就不問問我,要招募多少女兵?招募的條件、待遇等又是怎樣的?”
蘇鶴延的情緒變化,自然沒有逃過元駑的眼睛。
元駑心裡一動,“阿延這是被我的笑容所迷惑?她開竅了?”
意識到自己成功“色誘”了未婚妻,元駑非但不覺得羞辱,反而暗自欣喜。
美貌,亦是他的一部分。
如果能夠靠著這個讓阿延開竅,元駑十分樂意。
他才不會糾結阿延到底是愛他的人,還是愛他這張臉。
他的臉,他的人,都是他。
愛他的臉,也就是愛他。
唔,頂多就是以後他會注意愛護,不讓自己變老變醜,他要始終成為阿延愛看的模樣。
“你要招募多少人?招募的條件又是如何?”
元駑暗自歡喜,嘴上則繼續順著蘇鶴延的話,乖乖詢問。
“我初步計劃先招募二百人,軍戶之女,練武者、體壯者優先。”
“年齡嘛,十三歲至三十歲,條件優異者,可不受年齡限制!”
對於年齡,蘇鶴延有過考慮。
她不是要剝削童工,實在是在古代,女子成親年齡比較早。
富貴人家,疼愛女兒的人家,起碼會等到女兒及笄,再考慮婚配。
而某些人家卻為了種種原因,而早早把女兒嫁出去。
民間就不乏十四歲出嫁的女子。
蘇鶴延想要豢養女兵,就要趕在她們嫁人之前。
沒辦法,女子一旦嫁了人,就算有條件、有意願來當她的私兵,也會被家庭、被兒女所拖累。
這個難題,不說在古代,就是千年後,也無法真正解決。
人才嘛,早早下手。
蘇鶴延也給一些家境不好、處境艱難的女子,多一份選擇,甚至是提供一條生路。
“可!”
元駑見蘇鶴延說得認真,便收斂心神,悉心聽著,並做出評價。
阿延考慮得還算周全。
招募人數,不多,卻不會逾距。
他堂堂趙王世子,嚴格遵照《大虞律》,也才只有六百親衛。
阿延作為女子,未來的世子妃,有二百女兵,亦是在鑽律法的空子——
朝廷認定的兵,是男子,女子甚麼的,即便冠上“女兵”的名號,也只當是伺候主子的奴婢,算不得“兵”!
即便是鑽空子,也不能太過張揚。
二百人,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