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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二百零四章 印章

2026-05-24 作者:薩琳娜

“也不知道,是哪家高枝兒,竟這般難攀?”

柴九娘望著正房的方向,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諷。

不知道是高門規矩多,還是洛垚真的謹慎,柴九娘進了洛家也有幾個月,只知道他似乎心儀某位千金小姐,卻不知道這位小姐到底是誰?

“知道是誰又能怎樣?到底與我沒有關係!”

很快,柴九孃的譏笑變成了苦笑:“在洛大奶奶和洛家人眼裡,我何嘗不是可笑又卑賤的高攀者?”

柴九娘不是真的沒良心,她知道不能吃著人家的飯,卻還背地裡罵人家。

她就是、她就是有些難堪——

來洛家這些日子,洛大嫂每日裡像防賊一樣的防著她。

她自以為掩飾得很好,實則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鄙夷、嫌惡,刺痛了柴九孃的心。

是,她是想高攀洛垚,這有甚麼錯?

洛垚年輕、長得好,還有仕途,嫁給他就能讓自己有富貴安穩的日子,她的孩子也能繼承到好的相貌、好的家世,不用像她,在西北邊城苦熬,被人看不起。

她就是個有私心的普通人,不想為了證明自己有骨氣就非要找個又老又醜又沒本事的男人。

“而且,我與洛垚在某種程度上,是一樣的啊。都在高攀,怎的我就那麼的不堪,被洛家眾人嘲笑?”

柴九娘極力為自己辯解,渾然忘了,洛垚確實愛慕比他條件好的女子,可他沒有吃人家的飯,受人家的庇護。

洛垚除了家世略差些,其他方面都是極好的。

他與蘇鶴延相交,處處遵守著規矩,既沒有貪圖蘇家半點好處,也沒有半分逾距。

或許柴九娘想到了,但她不願面對自己“吃飯罵娘”的卑劣。

她只能把自己與洛垚歸為“同類”,才不至於自己都要唾棄自己。

“看來,這高枝兒不是那麼好攀的,洛垚這般神仙樣貌都不能成,是我這般,長相只是清秀,更毫無家世可言的孤女,更加不能妄想!”

沒進京前,柴九娘還躊躇滿志,想著京中多權貴,路上隨便遇到一個人,條件都比邊城的男人強。

來到京城之後,柴九娘才意識到,京城確實貴人多,可階級也是無比的嚴苛。

洛家還只是最不起眼的小官人家,在京城根本不算甚麼。

洛家卻已經是柴九娘墊著腳都無法夠到的人家。

“難道真要找個大頭兵,或是尋個尋常百姓?”

柴九娘高攀不上,就只能向下相容。

洛大嫂雖然防備著她跟洛垚單獨相處,卻也不是真的不管她的婚事。

畢竟這麼大一個姑娘放在家裡,洛大嫂也覺得麻煩。

偏偏這是恩人兼袍澤的妹妹,作為軍戶的洛家,洛家兄弟還在軍中打拼。

若是處理不好,會直接影響到他們兄弟的名聲與前途。

所以,洛大嫂在防備柴九孃的同時,也會委婉地給她介紹人家。

或是軍戶子弟,可能只是剛入軍營,卻也是洛家兄弟的親兵。

或許是洛家的鄰居,小官小吏,小富之家。

條件不能說多好,卻也都能不缺吃穿的安穩過日子,都能配得上柴九娘。

柴九娘見識到了更好的,哪怕已經領略到了現實的殘酷,也心有不甘。

“……唉,不甘心又能怎樣?玉面小將洛垚都失敗了呢!”

柴九娘唇邊的苦笑加深,望向正房的眼眸中滿是迷茫。

……

聖上下了聖旨,都不用元駑出面,趙王就被送回了皇莊。

鄭太后聽聞訊息,剛剛因為與元曜“祖孫和睦”而變好的心情,又低落下來。

“真真是個沒用的,好歹也是親王,元駑的親爹,怎的就這麼被灰溜溜的趕走了?”

“枉費哀家對他寄予厚望,也枉費鄭家想辦法把他弄出來!”

鄭太后用力拍著身側的靠枕,滿腔的怒火,無處宣洩。

趙王再次被驅逐,趙王府就又成了元駑一人獨大。

哦不,趙王府的中饋一直都捏在蘇鶴延手裡。

過去還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如今有了賜婚聖旨,即便還沒有成婚,頂著未來世子妃的身份,蘇鶴延主持趙王府,再也沒人說閒話。

“難道就這樣任由他們胡鬧?”

鄭太后不願去想當年蘇灼的詛咒——蘇家的女兒果然又迷住了元家的天潢貴胄!

她內心搖擺不定。

元駑這孩子,捨棄,不捨得;不捨,又不聽話。

“姑母,瞧瞧這香囊,寶珠的手藝,這孩子啊,不愧是咱們鄭家的姑娘,德言工容,樣樣出挑。”

“原本還以為她能與駑哥兒親上加親,不成想,駑哥兒竟——”

鄭賢妃拿著個端午辟邪的五福香囊,彷彿說家常般與鄭太后閒話。

但,她話裡的挑撥太明顯,哪怕“瞧不上”三個字沒有吐出口,也明晃晃帶著惡意。

鄭太后在許多方面可能都透著愚蠢,但在宮鬥一道確實行家。

她一聽就聽出了鄭賢妃的意思,撩起有些鬆垮的眼皮,掃了鄭賢妃一眼。

上眼藥都上得這麼明顯,到底是懶得演,還是把我當老糊塗?

鄭太后直接甩給鄭賢妃一記白眼:“有話直說,在我面前,還搞這些做甚麼?”

鄭賢妃被道破心思,也不尷尬,她把玩著那香囊:“我們鄭家的女兒最是矜貴,豈能任人挑揀?”

“唉,也就是我們曜哥兒年紀小,還不到婚配的年齡,否則,我定會為他求娶!”

鄭太后眸光一閃,她沒有跟鄭賢妃廢話,直奔主題:“你想把寶珠嫁給誰?”

少說這些有的沒的。

還拿十來歲的曜哥兒作筏子,哼,賢妃也就這點子手段了,難怪爭不過蘇幼薇那賤婢。

“姑母,您覺得涼王世子如何?”

鄭賢妃再次被鄭太后不客氣的戳破,依然不惱。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湊到鄭太后的近前,低聲道:“旻哥兒也是先帝的血脈,是陛下嫡親的侄子呢!”

都是侄子,元駑若非是鄭家女兒所出,他又豈會比元旻等更高貴?

可惜啊,元駑得了鄭家的好處,如今卻處處針對鄭家。

真真是沒良心的白眼狼。

既然他不願親近鄭家,那就換個願意親近鄭家的人唄。

鄭賢妃如今的心態跟元曜差不多,元曜廢了,他們母子與大位的距離無限拉大,他們得不到,也不能便宜了總與元曜打擂臺的元駑!

元旻就不錯,同樣是王府世子,他還願意護著元曜。

聽了元曜的勸說,鄭賢妃想了想,竟覺得有道理。

左右自己兒子坐不上那個位子了,索性就幫著與他們母子親近的元旻去搶。

就算元旻不成,也可以推其他王府的世子們。

總之一句話,決不能讓元駑如意!

“涼王世子元旻?”

鄭太后腦海中閃現出一個少年的身影。

年齡與元駑相近,容貌也算出挑。

就是氣質略顯陰柔,不似元駑端正、儒雅。

不過,鄭賢妃說的也沒錯,在血統、身份上,元旻與元駑差不許多。

鄭太后姑侄倆,都選擇性的遺忘了元駑從小在宮裡長大,是被聖上帶在身邊親自教養長大的。

除了血緣,聖上與元駑還有“養成”的情分。

“是啊,旻哥兒身份不差,才貌俱佳,尤其是武功方面,他在涼州,亦是在軍營歷練,上過戰場的!”

說到“武”這一道,鄭賢妃眼底閃過寒芒。

元駑為何能被聖上如此看重?

還不是他幫著聖上奪走了鄭家的兵權?

既然要給元駑弄個競爭者,勢必要在各個方面都能夠匹敵。

文、武,都不能太差。

如果太后有辦法把元旻塞進三大營,興許還能讓他從聖上手裡搶走些許兵權呢。

鄭賢妃現在就一個想法,她不好了,所有人也都別想好!

鄭太后果然與鄭賢妃是嫡親姑侄,想法竟差不多。

元旻若能領兵,倒是可以把他推出去。

左右只是個棋子,就算失敗了,也於她、於鄭家沒有甚麼損失。

“也好!就抬舉元旻試試吧!”

鄭太后摩挲著手中的沉香念珠,有了決斷。

……

坤寧宮。

自四月起,一直到五月,一個多月的時間,徐皇后都沒有從“喪子”的悲慟中走出來。

整個坤寧宮,也始終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下。

“娘娘,吃藥吧!”

宮女端來湯藥,柔聲地勸慰著:“娘娘,身子要緊啊。”

床榻上,徐皇后面容憔悴,精神萎靡。

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彷彿蒼老了十歲。

原本保養極好的烏黑秀髮,鬢邊已變得花白。

還有她的面容,消瘦得厲害,眼窩發黑,雙頰凹陷,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暮氣。

她本就不年輕了,四十的人,好不容易懷上孩子,孩子都已經成型,卻硬生生的流掉了。

徐皇后親眼見了那死胎,是個男嬰。

小手小腳都長全了,卻渾身烏黑,沒了生氣。

這可是他們徐家傾盡全家之力,徐皇后更是背棄了自己幾十年的教養與操守才弄來的孩子啊。

就、這麼死了!

徐皇后的悲慟與瘋癲,可想而知。

還有徐家,也被重創。

不管他們願不願意,事情發展到這種境地,他們與鄭家只能不死不休。

經過一番惡戰,兩敗俱傷,最後不得不同時收手。

徐家要儲存實力,不能真的與鄭家同歸於盡,徐皇后內心卻已經瘋魔——

她活不活已經無所謂,卻不能看著仇人還在自己面前晃悠。

只廢掉一個五皇子算甚麼,鄭家那兩個女人都得為她的皇兒陪葬!

話說之前五皇子能夠順利發瘋,還能成功傷到鄭太后,這其中就有徐皇后的功勞。

想要報仇,想要看到“祖孫反目”戲碼的人,不是隻有蘇鶴延,還有徐皇后!

“聽說今兒涼王世子又進宮給五殿下請安了?”

徐皇后抬手從托盤裡端起藥碗,卻沒有喝,她用篤定的語氣問道:“這是本月的第三次了吧。”

嘖,好生殷勤啊。

進宮給聖上請安都做不到這般頻繁。

當然,元旻想進宮討好聖上,也要看聖上願不願意。

聖上未必記得還有元旻這麼一號侄子,五皇子卻對這個沒見過幾次面的便宜堂兄十分看重。

“兄弟情深”?

徐皇后那沒有血色的嘴唇,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皇宮裡,哪有甚麼“情”?

她沒了兒子,身子也壞了,想要再生出皇兒,根本不可能。

就是聖上,估計也不會給她機會。

畢竟,她徐氏的任務已經完成,他們如聖上所願地與鄭家兩敗俱傷。

徐家元氣大傷,已經沒有能力憑藉武力震懾聖上。

“涼薄如他,也就不會再與本宮虛與委蛇了!”

意識到這一點,徐皇后滿心悲涼的同時,又有著無盡的怨恨。

鄭太后、鄭賢妃惡毒,可坐著看戲,默許甚至是縱容這一切發生的承平帝,更加該死。

“元旻?涼王?還有涼州的幾萬邊軍……”

徐皇后大腦飛快地轉著,終於,她有了計劃。

將藥碗放到唇邊,猛地一大口,苦澀的湯藥瞬間湧入口腔,滑入腸道,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

百味樓。

趙氏的產業,蘇鶴延也有股份。

作為少東家,她專門預留了幾個包間。

專屬於元駑的包間裡,一對已經定下婚事的少男少女相對而坐。

“表哥,我現在是你的未婚妻了,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真的‘橫行霸道’‘任意妄為’?”

蘇鶴延笑得甜美,說出的話,卻像極了得志猖狂的惡毒女配。

“怎麼,你以前還不夠恣意?”

元駑笑了,眼底滿是縱容。

阿延還不夠恣意?

惡少王琇都被她整治得望風而逃。

蘇鶴延收起笑容,冷哼一聲,遞給元駑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

蘇鶴延雖然總說自己能恃“病”行兇,事實上,她還沒有真的恣意妄為。

至少她沒有草菅人命,沒有無法無天。

她自身有底線、有堅持,此外,蘇家不夠顯赫也是原因之一。

蘇家早已沒落,只是個小小的伯府。

之前趙氏、蘇鶴延想找人試藥,都沒有像真正的頂級權貴般直接動手抓人,而是用銀子買,絕沒有違法亂紀。

如今,蘇鶴延的身份終於得到了提升,不再是落魄伯府的小姐,而是這超品親王府的世子妃。

這層身份,足以讓她真的肆意橫行。

“……”

元駑確實知道這些,他想了想,從衣襟裡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給!只要你想,不管做甚麼,都隨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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