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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狼狽

2026-05-13 作者:薩琳娜

“好了,有甚麼話,回家再說。”

聽了蘇溪的話,錢氏許是也覺得無語,便趕忙沉聲提醒道。

蘇鴻作為哥哥兼軍醫,下意識地去看蘇鶴延的臉色,並伸手握住了蘇鶴延的手腕。

蘇鶴延自行調控的脈象,連醫術頂尖的太醫都能騙過,就更不用說蘇鴻這種半路出家的“外科”大夫了。

“阿婆說得對,還是趕緊回家吧!”

蘇鴻草草給蘇鶴延診了脈,發現妹妹的情況不太好,便順著錢氏的話,催促眾人。

“對!回家!”

還在外頭呢,有些話,實在不好說太多。

趙氏也反應過來,吆喝著丈夫去牽馬,又指揮兒子們將女兒從軟轎上抱下來。

“大哥,二哥,讓丹參來就好!”

蘇鶴延不忍心見家人們因為她而忙得團團轉,她訕笑著試圖婉拒哥哥們的照顧。

“無妨,阿拾很輕的!”

蘇溪知道自己不如一個黑瘦丫頭力氣大,但,自家妹妹才多重?

七八十斤,跟自己慣用的長戟差不多重,若非顧及妹妹身嬌體弱,蘇溪單手就能把人拎起來。

說話間,蘇溪已經伸出雙手,直接將蘇鶴延端了起來。

蘇淵則護在兩人身側,並在蘇溪走近馬車的前一刻,快走一步,將車凳放好,然後繞到另一邊,掀開了門簾。

“二哥,把我放下來吧,我可以自己上車!”

蘇鶴延見兩個哥哥這般小心翼翼,愈發愧疚,趕忙拉了拉蘇溪的袖子。

“不差這兩步,阿拾只管好生歇著!”

蘇溪卻堅持抱著蘇鶴延踩在車凳上,一隻腳踩在車架上,彎腰,直接將懷裡的蘇鶴延送進了馬車車廂。

到了這個時候,蘇鶴延的雙腳,才輕輕地落了地。

蘇鶴延:……以後就算裝病,也要儘可能地避開家人們。

他們擔心,我虧心!

眼見蘇鶴延上了馬車,丹參等奴婢也都在車廂裡悉心照顧,錢氏等長輩這才放心,各自上了馬車。

蘇煥上了年紀,本身又是紈絝了幾十年,被美食喂出來的大肚腩,實在不適合騎馬。

他索性就與妻子一起坐馬車,順便……咳咳,生辰宴的飯食是極好的,可惜冷了,口味不佳,挑剔的蘇煥只吃了幾口,早就餓了,馬車裡有今日出門前新裝盒的點心,他正好可以墊吧墊吧。

蘇啟人到中年,雖然喜好品鑑書畫,卻也並非真的弱不禁風,騎馬對他而言算不得負擔。

但,他擔心女兒,想知道女兒被元駑抱走後都發生了甚麼,還有後續的事情該如何操作……一大堆的事兒,蘇啟想好生跟妻子商量一番,他便也上了趙氏的馬車。

蘇淵、蘇溪、蘇鴻三兄弟就沒有甚麼理由了,他們先是送妹妹上車,又伺候長輩們坐到馬車裡,這才牽過馬,齊齊跨上了馬背。

蘇淵帶著護衛在前面開路,蘇溪、蘇鴻則跟在兩側,與護衛們護在左右。

三輛馬車,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的離開了趙王府所在的衚衕,一路朝著澄清坊而去。

趙王府就在隔壁坊,距離蘇家不算遠。

不到兩刻鐘,蘇家人便來到了伯府門口。

蘇鶴延下車的時候,蘇淵、蘇溪又是一番折騰。

蘇鶴延的愧疚達到了一個峰值,偏她還不能表露太多,只能木著一張小臉。

本就因為裝病而弄出來的“面無血色”,這會兒看著,竟愈發的孱弱。

大少奶奶楊氏聽到通傳,迎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有些喪喪的小姑子。

她不禁有些擔心,下意識的去看丈夫:“大爺,阿拾這是怎麼了?要不要我把府醫叫來?”

楊氏嫁到蘇家也有幾年,已經習慣了小姑子的病弱。

其實現在還算好的,小姑子的心疾好了,已經不會動輒發病,然後在鬼門關前掙扎。

松院也不必每日三餐的熬湯藥,院子裡多年侵染的藥味兒,似乎都散了許多。

頂多就是府醫每隔一日為蘇鶴延診平安脈,再配些滋養的藥丸讓她隨身攜帶。

自蘇鶴延病癒,已經大半年,蘇家終於不會再因為她的發病而心驚膽戰、兵荒馬亂。

楊氏作為大嫂或許無法像蘇淵等至親般疼愛蘇鶴延,卻也希望這個從未給自己使過絆子的小姑子能夠康泰喜樂。

這會兒看到蘇鶴延又一副孱弱的模樣,她禁不住的關心。

“去吧!讓府醫直接去松院!”

趙氏不等蘇淵開口,就先吩咐兒媳婦。

“是,母親!”

楊氏答應一聲,便命人去叫府醫。

她則走到蘇淵身側,與他一起,護送蘇鶴延回松院。

楊氏沒有派人去松院傳話,或是安排松院的奴婢準備熱水、飯食、藥材。

不是她行事不夠周到,而是在蘇家,別說楊氏一個兒媳婦了,就是錢氏、趙氏兩代主母,都不會插手鬆院的事宜。

蘇鶴延從小就“獨”,不只是獨立,還獨斷。

三四歲,能夠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意願起,蘇鶴延就開始為自己做主。

她的院子,她的奴婢,她的產業,都是她說了算,任何人都不許插手。

這種近乎“不肖”的行徑,在古代,絕對的有違規矩,尤其是閨訓嚴苛的女子,更不該如此放肆。

但,蘇鶴延天生有病啊。

蘇家的長輩心疼她,寵溺她,只要不是危及生死的大事,全都任由蘇鶴延的喜好。

十多年下來,長輩們習慣了,也漸漸成了無需明說的“規矩”——蘇鶴延任性恣意,她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說了算,任何人都不會干涉。

楊家與蘇家商定婚事的時候,楊家就提前命人探查了蘇家的種種。

蘇鶴延的“特殊”,楊家早有耳聞。

蘇淵與楊氏單獨相處的時候,也曾主動提及:

“阿拾病弱,家人憐惜,便多疼愛了幾分。”

“或許有不合規矩的地方,然則法不外乎人情,且阿拾素來乖巧,從不‘恃寵而驕’,家裡人也就更加疼惜她。”

蘇淵的意思很明白,他們家就是寵女兒(妹妹),蘇家的兒媳婦們,若不接受可以拒絕嫁入蘇家。

一旦進了門,便不得再挑揀蘇鶴延的不是。

即便做不到像蘇家人般真心,也不要嫌棄,甚至是欺辱。

說實話,作為議親的物件,聽到蘇淵的“醜話”,楊氏心底是有那麼一絲不舒服的。

但,換個角度想,這又何嘗不是蘇淵以及蘇家人的坦蕩?

畢竟醜話甚麼的,可以不說。

小姑子又不是侍妾,就算有所隱瞞,成親後鬧出矛盾,也算不得蘇家騙婚。

且,長兄照拂幼妹,是手足相親的美事,不說外人了,就是楊家人聽說了,明明心裡苦卻還要誇獎蘇淵有長兄風範,並勸楊氏要有長嫂的胸襟與做派!

所以,蘇淵的直白,非但沒有嚇退楊氏,反而讓她感受到了他的真誠。

再者,蘇家的條件是真的不錯。

不是說蘇家有多麼的位高權重,而是“家風”好。

三代男丁都沒有納妾,府中的子嗣竟全都是嫡出。

在京城,哦不,估計是整個大虞,都算得上獨一份兒。

還有他們對蘇鶴延的看重,在某種程度上也證明了他們家並不輕賤女子。

除了“家風”,蘇淵本人的條件也極好。

蘇淵讀書的天分,比不上楊氏的家人。

作為大學士府的姑娘,不說楊氏的父、兄們了,就是她自己,從小就讀聖人經典。

楊氏的文采學識,估計都在蘇淵之上。

但,蘇淵也不算差,頂多就是不夠天才。

可他努力啊,還能夠接受妻子比他更聰慧、更有才華。

他的容貌還極好,身高六尺有餘,身材勻稱,烏髮雪膚,眉眼如畫。

這般美貌,卻不風流,不濫情,潔身自好,妥妥的溫潤貴公子。

楊氏與蘇淵相看時,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他。

隨後,從長輩那兒得知了蘇家的調查情況,她愈發滿意。

蘇淵的綜合條件基本上全都戳中了楊氏的心,唯一算得上缺點的就是偏疼病弱的妹妹,楊氏遲疑過,但很快就釋然了。

兄妹手足,本就該相親相愛。

楊氏可以為了丈夫,愛屋及烏。

婚後,楊氏無數次慶幸當初自己的決定,沒有因為那一絲的顧忌而推拒了蘇淵。

小姑子在蘇家,確實地位超然,蘇家上下對她更是無條件、無底線的溺愛。

但,阿拾值得啊。

她受寵,她任性,她對家人亦是真誠。

她也從來沒有為難過楊氏。

楊氏曾經擔心的極品小姑子,完全沒有具現在蘇鶴延身上。

蘇鶴延:……我有病啊!非要用欺負嫂子來證明哥哥更疼我?

拜託!她又不是隻有一個哥哥,又不是缺愛。

就算一個哥哥“重色輕妹”,她還有八個。

就算哥哥們全都是“有了媳婦忘了妹”的戀愛腦,她也還有父母、表兄弟,以及劣馬兄!

蘇鶴延有太多的人愛她,也就有太多的底氣。

所以,她任性乖張,卻不會用欺負別人來證明甚麼。

她本身就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人兒,她不必爭搶,不必露出醜惡嘴臉,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過去還有心疾做“平衡器”,如今她連病都好了,人生堪稱完美,她很不必費心思、費精力的為難旁人。

“有算計別人的時間,還不如好好享受。”

“我寧肯費心巴力的裝病,也絕不做噁心旁人的蠢事兒!”

蘇鶴延病癒後,偶爾也會擔心人生太過圓滿而會招致新的不幸,索性就將病弱人設進行到底。

是的,蘇鶴延偽裝病弱,不只是身體確實需要恢復,也不只是想要恃“病”行兇,還有著把“病”當成命運平衡器的想法。

畢竟老天都是艹蛋,啊呸,不是,是公平的。

給某個人的人生開了門,可能就會關上一扇窗。

蘇鶴延擔心被迫“關窗”,便主動自己關上。

這樣好歹還能有所選擇,是也不是?

蘇鶴延很能想得開,對自己也能狠下心來,全然不顧病弱的人設,會讓自己成為被嫌棄的存在。

她對自己都如此,對待家人、朋友等,也都能保持一顆豁達的心。

對兄長,她沒有變態的掌控欲與獨佔欲。

對“夫君”,她也能坦然接受妾室、庶出。

她只要自己好好的,旁人如何,都不會牽動她的心。

嫂子,也就更不在她“為難”的範圍內。

與其在家裡折騰,還不如折騰外人。

比如——

“王琇如何了?劣馬兄素來有效率,我既告訴了他王琇有異常,還送去了改良的火銃,想必他定會有所行動!”

被哥哥們送回松院,洗漱、吃藥膳,折騰了大半個時辰,蘇鶴延才忍著心虛故作疲憊的將家人們都送了出去。

她躺在榻上,屏風外放著冰鑑,小丫鬟輕輕搖著扇子,讓絲絲縷縷的白氣在房間裡流淌。

如此,既能保持室內的涼氣,又不至於讓體弱的蘇鶴延侵染了寒氣。

蘇鶴延:……行叭,雖然有些不方便,可到底沒有影響太多。

她這個病秧子,還是一直做下去吧。

婚事甚麼的,元駑既然認定了,那就不會有所改變。

蘇鶴延從不擔心劣馬兄的實力,是以,她沒有考慮賜婚以及後續的事情,而是想到了之前遇到的“同鄉”。

“趙統領送回來的訊息表明,王琇‘失蹤’了!”

“不過,王家並未對外宣揚,就是家裡的長輩問起來,王琇的哥哥們也以‘不知道又去哪裡胡鬧’為由,暫時搪塞過去!”

蘇鶴延暗自思索著調查來的情報。

她知道,王家這麼做,不是不在乎王琇,而是他們被彈劾怕了。

王琇劣跡斑斑啊。

即便最近有了改變,也未必就是“浪子回頭”。

王家的幾位少爺,完全有理由懷疑這可能是王琇的新花樣。

這、就是口碑。

一個惡少,作惡多年,豈會輕易悔改?

王琇的哥哥們甚至擔心,這混小子安分了幾個月,不是醒悟,而是在憋壞。

如今的“失蹤”,可能就是在暗中搞事情。

興許啊,還是禍及整個家族的大事!

蘇鶴延&元駑:……嘖,不愧是親兄弟,你們猜得真對!

而蘇鶴延與元駑,也不愧是狼與狽。

蘇鶴延這邊想到了王琇,拿了聖旨,急匆匆要跑出宮的元駑,也提起了此人。

“審訊問了?那就找個時間,我把他送到御前!”

元駑一手捧著聖旨,一手提著衣襬,大步流星地走著。

一邊走,還一邊吩咐暗衛。

一行人直奔東華門,只是,還不等來到宮門,就聽到身後有人不顧規矩的高聲呼喊:

“世子爺!世子爺,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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