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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鬧劇

2026-04-23 作者:薩琳娜

吉時到,祈福儀式正式開始。

前殿院子的正中央,慈仁寺的主持穿著簇新的袈裟,手持念珠,盤膝坐在蓮花臺上。

隨著他一聲聲的唸誦經文,木魚聲、鼓樂聲也緩緩響起。

偌大的院子裡,除了宮裡的貴人們,還有有資格前來參加儀式的權貴。

他們按照身份、品級,有序地排座著。

蘇鶴延的位次不算靠前,也沒有排在最後。

夾在人群中,蘇鶴延跪坐在蒲團上,狀似虔誠的聆聽梵音,實則是用眼角的餘光打量四周。

她看到了最前方的聖上,也看到了緊跟在聖上下首的元駑。

“哦豁,劣馬兄盛寵依舊喲!”

不管聖上對元駑真實的、複雜的態度如何,在人前,元駑就是聖上最寵愛的子侄,是能夠跟五皇子較量的存在。

靠著這份聖眷,元駑就能在京城橫行無忌。

“今日的計劃,我只是跟劣馬兄通了個氣,並未仔細商量,只希望我們之間的默契,仍跟過去一樣!”

蘇鶴延暗暗在心底祈禱。

正午時分,豔陽高懸,祈福儀式告一段落。

聖上率先起身,元駑就跟在他身邊,殷勤的做出護衛的姿態。

鄭太后、徐皇后等也都紛紛起身。

“皇兒,慈仁寺的素齋不錯,我們便留下來用個膳,不急著下山吧。”

鄭太后笑著對聖上說道。

“……好!聽母后的!”

聖上一直都努力經營著“孝子”的人設。

即便暗地裡已經跟鄭太后母子離心,在人前,卻還要表演“母慈子孝”。

況且,聖上早就有所察覺,鄭家、徐家動作頻頻。

甚至連一向卑微的邕王府竟也動了起來。

今日的慈仁寺,必定“好戲”連連。

“好啊!都想算計旁人,索性朕也插把手,要熱鬧,大家一起熱鬧!”

聖上本就心裡扭曲,被人算計,愈發有著要把全世界都拖下水的瘋狂。

“皇后,你身子重,不宜勞累,與賢妃一起,陪哀家在禪房歇歇吧。”

見聖上一副孝順模樣,鄭太后滿意,她又對徐皇后吩咐道。

徐皇后挑眉,喲,惡婆婆沒有趁機讓我跪經、撿佛豆?

事出反常必有妖呀。

鄭氏果然要對我動手了!

“是!兒媳謹遵命!”

徐皇后不動聲色,躬身應聲。

鄭賢妃也裝模作樣的領命,繼續與徐皇后一左一右的隨侍在鄭太后身邊。

鄭太后轉身,抬腳,正要走,忽的似是想到了甚麼,側過頭,掃了眼幾個妃嬪,輕聲道:

“王嬪,你也來吧!”

語氣裡帶著些許嘆息,好像本不待見王嬪一個低階的妃嬪,但,看在對方懷孕的份兒上,這才勉強給了恩典。

王嬪被特殊照顧了,心底卻沒有半點欣喜。

掩在寬大袍袖下的手,用力收緊,“好個老虔婆,為了孃家,竟是連孫子都不顧!”

“好!你們鄭家既然做了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忍著恨,王嬪臉上卻是一派受寵若驚的歡喜:“是!多謝娘娘恩典!”

王嬪扶著還沒有凸起來的肚子,小心翼翼地站起來,跟在了徐皇后一側。

咳,暫時的盟友,也是“友”。

至少在面對兩個鄭家女人的時候,與徐皇后站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婆媳”四人,看似和睦,實則已經隱隱的分作了兩隊。

她們在太監、宮女的簇擁下,去了慈仁寺特意準備好的禪房。

聖上冷眼看著,沒有任何表示。

目送一行人離開,他習慣性的叫來蘇寧妃:“愛妃,走,咱們去後山轉轉!”

蘇寧妃恭敬地應聲,規矩中又帶著親暱。

元駑全程沉默,只一味的跟隨聖駕。

其他有資格能夠來慈仁寺的嬪妃,或是繼續拜佛,或是在寺廟裡溜達。

權貴們也都四散開來,各自消遣著。

“阿拾,可還受得住?要不要找個地方歇息歇息?”

錢氏、趙氏不知道蘇鶴延的計劃,卻像某些權貴般感受到了“風滿樓”的威脅。

他們蘇家已經退出了頂級圈層,如今就是個破落戶,還是儘量不被攪合到那足以吞噬人的風風雨雨裡為好。

本就心下不安,蘇鶴延還一臉病弱,錢氏、趙氏愈發擔心。

“阿婆,娘,我還好!”

蘇鶴延臉色有些白,她扯出一抹笑,儘量安撫著長輩們。

“哪裡好?你看看你這小臉兒,一點兒血色都沒有!”

錢氏心疼不已,左右看了看,試圖在滿都是貴人的寺廟裡找個清淨的地方。

“母親,我記得後院有個僻靜的藏經閣,不如咱們去那兒吧。”

趙氏每年都來慈仁寺,有時也會在寺裡留宿,對於這座皇家寺廟還是比較熟悉的。

“對!我也記得那處還算清淨!”

錢氏仔細在腦子裡回想了一番,讚許地點點頭。

蘇啟父子三個,秉承著蘇家“陰盛陽衰”的家風,對於女人們的決定,他們不但沒有異議,還會聽話的執行。

蘇家人簇擁著臉色慘白、一身病氣的蘇鶴延,悄然離開了大殿,直奔偏院。

聖上一行人在寺廟裡溜達的時候,正好捕捉到了這一幕。

聖上挑眉:“那是安南伯府的人?行跡怎的這般匆忙?”

他隨口一說,並不是真的好奇。

蘇寧妃維持著淺笑,眼底卻帶著關心:“約莫是阿拾的緣故,唉,這孩子,心疾好了,身子卻還孱弱!”

聖上其實也猜到了可能是蘇鶴延發病的緣故。

在眾權貴上山的時候,聖上就已經收到了訊息:

除太和大長公主,包括病秧子蘇鶴延在內的所有臣子、外命婦,無論婦孺老幼,皆步行上山。

就是蘇鶴延,身子孱弱,也堅持走了三分之二。

最後路程,是被奴婢背上來的。

聖上見過許多次蘇鶴延發病的模樣,對於她那破敗的身子,早已有了近乎刻板的印象。

他這般多疑又刻薄的人,都不禁生出憐憫:“到底是個病秧子,七八里的山路,能堅持一多半,已是十分不易啊!”

如此勞累,又參加了整場的祈福儀式,直到結束才發病,更加不易。

聖上自己都沒有察覺,對蘇鶴延,他竟十分難得的寬縱了一兩分。

對於蘇鶴延的發病,以及蘇家人的行色匆匆,聖上更沒有絲毫的懷疑——

他們是不是覺察到了甚麼,甚至參與其中,想要躲避、遮掩,這才去了人跡罕至的藏書閣?

“愛妃,是不是不放心?要不派人去看看?”

聖上相信蘇鶴延的病,更相信蘇家的本分。

他不但不懷疑,反而生出幾分包容。

“……不必了!母親和兄嫂都在,他們定能看顧好阿拾!”

蘇寧妃眼底的遲疑一閃而逝。

她輕輕搖頭,柔聲道:“妾想陪著陛下!”

說話的時候,她仰著頭,一雙溫婉的杏眼裡,蕩滿了柔情。

彷彿她注視著的人,是她的全部。

聖上垂眸,對上蘇寧妃專注且深情的眼神。

冷硬的心被微微觸動了一下,他想,這世間確實充斥著骯髒的算計,可也有蘇寧妃這般赤誠的人兒。

也罷,到底是朕愛了十多年的女人,人也本分,待朕百年,就讓她陪葬吧。

對於刻薄寡恩、扭曲變態的帝王來說,聖上能夠許一個女人陪葬,亦是天大的恩賜。

這表明,在他活著的時候,他也容許這個女人體面的活著。

而不是像其他女人般,成為他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輕易就會被捨棄。

蘇幼薇:……所以,這還是我的福氣?呸!老孃不稀罕!

蘇寧妃不知道聖上那近乎自戀狂妄的想法,她還在維持著人善心美的解語花人設。

她一邊說著訴衷腸的話,一邊伸手拉住了聖上的手腕:“陛下,我記得慈仁寺有處蓮池,蓮池裡有錦鯉,咱們去看看吧!”

“……好!”

已經決定給蘇寧妃一個恩賜的聖上,反手握住了蘇寧妃的小手。

十指相扣,“夫妻”恩愛,原本只是來看戲的聖上,竟多了幾分賞玩的興致。

帝妃相攜,朝著蓮池而去。

他們的周圍則是一群的太監、宮女、禁衛。

暗地裡,亦有繡衣衛、暗衛等層層保護。

一行人剛剛來到蓮池,聖上與蘇寧妃憑欄而立,愜意的欣賞著魚戲蓮葉,就有繡衣衛匆匆來回稟。

聖上挑眉,站直了身子,示意那繡衣衛近前回稟。

繡衣衛湊到聖上的身側,用手遮擋,低聲耳語:“陛下,太和大長公主發病,掌摑王嬪,混亂中,又衝撞了皇后!”

聖上眉眼不動,這個結果,他早就預料到了,絲毫都不會意外。

他只關心一點:“她們可還好?”

孩子流產了嗎?

母體又如何?

聖上眼神冷漠,他絲毫都不在乎徐皇后、王嬪以及她們肚子裡的孩子。

不管是流產,還是一屍兩命,他都會平靜的繼續看戲。

這些賤人,敢背叛他,就都該死!

聖上才不會去管,在後妃懷孕的這件事裡,他起到了主導的作用。

他只記得,她們為了權利,為了皇位,不惜給他堂堂帝王戴綠帽子!

“讓朕當活王八,呵,那就別怪朕心狠!”

望著蓮池裡一尾尾顏色鮮豔的魚兒,或是嬉戲,或是躍起來啃咬蓮瓣,聖上臉上看不出喜怒,唯有捏著魚食的手,手背上凸起了青筋。

“……有驚無險!”

繡衣衛垂眸,根本不敢偷窺聖上的神色。

有驚無險?

可惜了!

居然都沒事兒!

太和,也是廢物!

聖上眼底閃過一抹寒芒,抬手,將碾碎的魚食丟進了蓮池裡。

看著幾條錦鯉爭搶魚食的畫面,聖上忽然又有些釋然:不急,這才只是第一場戲!

接著,還有第二場、第三場!

徐皇后可不是被動挨打的性子,鄭氏借刀殺人,想要利用太和搞掉徐皇后肚子裡的孩子,徐皇后也會伺機報復。

“元曜!呵呵,朕的五皇子,估計要遭殃了!”

想到徐皇后最有可能報復的人選,聖上作為父親,非但沒有擔心,反而十分期待。

聖上抬手,揮退了繡衣衛。

元駑伶俐,一直跟在聖上身邊,關注著他的所有動作。。

見聖上手裡空了,便趕忙從太監手裡要過了魚食,親自捧到了聖上面前。

“你這小子,就是乖覺。”

聖上看到躬身立在自己面前的元駑,嘴角禁不住上揚。

他伸手在元駑的掌中捏了一把魚食,笑著說道:“朕這兒不缺伺候的人,你可自去賞玩!”

好歹是京中數一數二的貴公子,很不必在他跟前卑躬屈膝的像個奴婢。

聖上看似寵溺,敏銳如元駑、蘇寧妃還是能夠感受到他的一絲惡意。

他對元駑,確實有長輩對晚輩的慈愛與提攜,可也有尊對卑的輕視與不屑。

這人,習慣了高高在上,將所有人都視作卑微的草芥。

元駑心裡冷笑,面兒上卻還是一派孺慕與尊敬:

“皇伯父,旁人是旁人,我是我!旁人對您盡忠,我也要對您盡孝啊!”

元駑說著,還露出了少年般純粹的笑容。

他的語氣裡隱約還有些許撒嬌的意味。

彷彿他面前站著的不是威嚴、孤獨的帝王,而是他最親近、最信任的長輩。

元駑將分寸拿捏得非常到位。

他的親暱中既沒有輕慢,還帶著尊敬。

難以取悅的聖上,見他這幅模樣,也有些受用。

元駑,確實是個好孩子。

可惜了,不是朕親生的,且還是個健康的年輕人。

元駑有著無限的、璀璨的未來,而自己這個皇帝,空有天下,卻、卻連“種”都沒有!

一想到自己的“殘缺”,聖上心底剛剛生出的些許溫情,瞬間又被黑暗所侵蝕。

“不好了,陛下!五皇子遇刺,幸好有涼王世子相救,這才只傷了一條腿!”

就在聖上沉默不語,氣氛變得有些凝重的時候,又有繡衣衛跑來回稟。

聖上勾唇,喲,不錯,徐氏反擊了,直擊“要害”。

緊接著,聖上完全消化了繡衣衛的回稟,他蹙眉:涼王府怎麼與元曜攪合到了一起?

涼王世子元旻,進京不足一個月,卻十分活躍。

聖上已經聽聞了許多有關他拜訪朝中諸多官員的訊息。

聖上知道涼王府的野心,可他還是沒想到,元旻竟湊到了元曜身邊!

涼王府!鄭家!他們要幹甚麼?!

嗖!

聖上正在沉思,忽的一記破空聲響起。

“不好!有刺客!”

“護駕!護駕!”

隨著元駑、蘇寧妃的呼喝聲,“鬧劇”升級了,把原本執棋的聖上拖入了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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