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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無措

2026-04-13 作者:薩琳娜

錢氏:……

看著孫女兒亮晶晶的桃花眼,眼波流轉間沒有媚態,而是孩子般的靈動,錢氏竟有些語塞。

這孩子,剛想著她已經能夠為家族、為親人支撐,這會兒她又如此跳脫模樣。

她到底靠不靠譜?

錢氏不想質疑自家寶貝兒,可——

接收到錢氏的“無語”,蘇鶴延想了想,壓低聲音說道:“阿婆,餘家的事兒,確實是我做的!”

她簡略地將餘清漪的身世,以及餘家母子的騷操作說了一遍。

然後才低聲道:“阿婆,餘大夫醫術精湛,幫了我許多次,我許諾要給她獎勵。”

“她是個醉心醫術的痴人,於金錢、權勢等並無太多執念,只有些糾結於自己的身世,我便主動幫忙,為她解決此事。”

錢氏眼底閃過了然:“事情竟然是這樣的?餘家……”

提到這戶人家,想到蘇鶴延所說的他們做的勾當,錢氏也有些嫌惡。

老的,為老不尊。

男的,私德不修。

就是餘清漪的生母,也是個拎不清的。

下嫁還能過成這樣,對親生骨肉更是毫無半點憐愛與疼惜,真真是個糊塗人!

錢氏不愧是蘇鶴延的親祖母,祖孫倆的想法有著驚人的一致,她不會因為自己是“婆婆”“祖母”,就無腦的為這一階層的人辯護。

她重規矩,重家庭。

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又愚蠢又破壞規則的人。

餘家母子也好,餘家太太也罷,他們的為人處世,都不是聰明人該有的樣子。

又蠢又壞,合該被至親清算!

聽到錢氏這未盡的嘆息聲,蘇鶴延便知道,祖母看不上餘家眾人,也沒有責怪餘清漪“不孝順”“不安分”。

“這就好!三哥還巴巴的追著人家姑娘跑呢,如果祖母因為餘家的事兒,認定餘清漪是個罔顧親情的不肖女,再來個棒打鴛鴦,可就不好了!”

“再者,餘清漪不只是未來三嫂,還是我慈心院的技術骨幹,這般人才,可不能錯過!”

蘇鶴延確實不會摻和哥哥們的私事,但,不摻和並不意味著真的甩手不管。

長輩面前,蘇鶴延還是願意幫忙說些“公道話”噠!

錢氏眼角餘光瞥到蘇鶴延臉上的歡喜,微微挑眉:阿拾似是很看重這餘清漪啊。

阿拾看著好脾氣,彷彿對誰都和善。

但,作為至親,錢氏非常瞭解自家孫女兒。

這孩子啊,看似好親近,實則是個冷情的人。

不是說她冷漠、狠心,而是說想要走到她的心裡,成為她看重的人,並不容易。

她不會隨隨便便就對一個人好。

錢氏作為深諳宅鬥之道的老狐狸,又豈會聽不出蘇鶴延剛才話裡的深意。

蘇鶴延沒有直白的為餘清漪狡辯,但話裡話外都透著餘清漪可憐,是被逼得不得不討要公道。

錢氏不在意餘清漪是否“不孝”,她也不會過多的干涉孫輩的婚事。

蘇家能夠如此和睦,就是因為蘇煥、錢氏的清醒。

他們不會擺出大家長的做派,不會掌控著兒子、孫子的大事小情。

“兒孫自有兒孫福”。

只要他們沒有犯蠢、沒有亂了家裡的根本,他們就不會管!

這般環境下長大的孩子,從蘇啟到蘇溪,他們也都有著極好的性格與心態。

既不愚昧順從,也不任性叛逆。

他們會守禮、守規矩,會與人真心相待。

或許蘇家人有著這樣、那樣的不足,不是天才,不夠上進,卻都有著各自的閃光點。

錢氏即便知道了蘇鴻與餘清漪的事兒,也不會因為餘家的種種而嫌棄餘清漪。

首先,是蘇鴻娶妻,他的喜好是第一位的。

其次,餘清漪與餘家的恩怨,是餘家的事兒,餘清漪只要本人拎得清、守規矩,就足夠了。

最後,錢氏疼愛孫子,希望他能夠得償所願、幸福美滿。她更相信孫女兒,阿拾都願意為之說好話的人,定不會太差!

當然,此時的錢氏,還不知道蘇鴻與餘清漪的事兒。

她自當餘清漪是被蘇鶴延看重的人,且餘家行事,實在不入她的眼。

“餘某母子行事,確實壞了規矩,有違人倫!”

“阿拾你雖然幫了忙,官府卻也是正常審案子——”

所以,她家孫女才不是仗勢欺人,更沒有公報私仇。

誰讓餘家真的勾結了江湖騙子?

做了錯事,就要認罰!

護短的錢氏,認定自家孫女兒無辜,連帶著,對孫女幫襯的餘清漪也多了一絲憐惜:

“就是餘家姑娘可憐,本該是金貴的官家小姐,卻在破落的道觀長大。”

“……餘家的醜事被揭露也好,省得世人不知道,還錯把小人當君子,把一個私生女當成名門閨秀!”

蘇鶴延連連點頭,“對!阿婆說得對!”

“你呀,就是有張甜嘴兒!”

“哎呀,阿婆,我也沒有麻煩別人,就是給鄭家舅舅寫了封信……”

蘇鶴延笑嘻嘻的解釋著。

錢氏眼底又閃過一抹眸光:對!還有鄭無忌!

阿拾親手織就的人脈大網裡,還有一個鄭家呢。

錢氏嘴上笑罵著孫女愛惹事兒,心裡卻無比滿足:看到了吧,我家阿拾就是這麼能幹。

一封信,就能讓堂堂浙州布政使幫忙。

弄出一個小小的案子,就能把大理寺的二把手踹下高臺。

錢氏不只精通內宅爭鬥,對於朝堂、對於政治,她亦有著起碼的敏銳度。

餘安年被捲入了詐騙案,朝廷還沒有做出處理。

但,錢氏篤定,這人即便不丟官,也要被貶。

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要空出來了!

錢氏大腦飛快運轉:“可惜,大郎他們才剛剛進入國子監,只有一隻腳邁進了官場,根本就夠不到如此高的位置。”

“錢家?十三郎倒是個不錯的人選,有著‘錢六首’的盛名,有在翰林院歷練的資歷,還有聖眷……”

“可惜,有些晚了,不知道這個時候去謀求,還能不能——”

就在錢氏認真思索的時候,蘇鶴延對著她的耳朵,小聲說道:“阿婆,在鄭舅舅把人送來的時候,我就去找了表舅。”

錢氏:……

很好,阿拾的大網裡,還有錢之珩!以及錢家!

……

大理寺的鬧劇,還在繼續。

朝堂上,已經有御史開始彈劾餘安年。

聖上聽聞了餘家的醜聞,也禁不住有些咋舌。

他確實多疑、刻薄,但對自己的親生骨肉,卻從未虧待。

哪怕是女兒,於聖上來說,都是要捧在手心的珍寶。

餘安年卻為了一個女兒,傷害另一個女兒,自私涼薄如聖上,都瞧不上他。

私德有虧,內幃不修,自家後院都理不清,又如何當得起大理寺少卿的重擔?

沒說的,一個字——貶!

不等案子審查完畢,聖上就下旨罷黜了餘安年的官職,並褫奪了餘家老太太的正四品太恭人的封號。

至於“鳩佔鵲巢”的餘清蓮,朝廷倒沒有具體的懲罰。

因為她只是餘家認定的小姐,身上並未朝廷冊封的誥命。

但,即便沒有懲處,她的身世被曝光,在京城,人人都知道她並非餘家寵愛的千金,而只是一個奸生女。

連外室女、庶女都不如!

貶官的聖旨一經在餘家宣讀,餘家亂成了一團。

餘安年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餘家老太太直接昏死過去。

餘家太太則兩眼發直,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

餘清蓮當時還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但當天傍晚,她就懸樑,意圖自盡。

餘家,完了!

當家人仕途盡毀,家族名聲爛透。

不只是餘清蓮,其他的小姐、少爺,也將無法聯姻好人家。

餘家門外的衚衕口,停靠著一輛不起眼的半舊馬車。

“……”

餘清漪坐在車窗邊,撩起一角車窗簾子,默然地看著那個有些熟悉的“家”。

上輩子,她回到了這裡。

在這裡,她遭受了來自親人的冷漠,以及餘清蓮的陷害,最終無聲無息的死去。

直到慘死,她的委屈都不曾被人知道。

世人提及她時,不是可憐的受害者,而是不知好歹,上不得檯面的粗鄙醫女。

“那道門裡的所有人,都不曾憐憫我,也不曾覺得愧疚!”

餘清漪默默在心底嘆息:“上輩子,我與你們所有的恩怨全部了結,今生今日,你們不過是為了自己的言行負責罷了!”

她不會難過,更不會愧疚!

“走吧!回營房!”

相較於餘家,哪怕只是剛去沒多久的軍營,都讓餘清漪有著莫名的歸屬感。

在那裡,有師傅,有信賴她、感激她的病患,還有……他!

“蘇鴻!好歹是寵妃侄子、伯府公子,卻那麼純粹、良善!”

“即便不似王琇那般驕橫肆意、強取豪奪,也不該那般‘呆’!”

“趙王世子為他謀來校尉的官職,讓他監管所有軍醫,那麼他與同為軍醫的我,便是主從關係!”

“我和師父,作為下屬,研製出了縫合等新術式,按照規矩,首功就是上官的。”

“這位蘇家的八公子卻一臉虧欠,並數次表示,他不會搶功!”

“……師父還總說我呆,真正呆的人,分明就是蘇公子!”

一想到某個動輒臉紅、耳尖紅的溫潤美少男,餘清漪的心便跳得格外快!

她確實不聰明,可也不是毫無感覺的木頭人。

活了兩輩子,她都不曾沾染情愛。

但,在蘇鴻身上,她感受到了最赤誠、最純粹的心動。

他…心儀她!

她…喜歡他!

然而,出身伯府的蘇鴻,結親定要門當戶對,而她餘清漪,不太相配啊!

尤其是餘家出了這樣的醜事,作為餘氏女,她沒有享受過餘家的富貴與榮耀,卻要承擔家族的惡果。

她,不是甚麼高門貴女,而是有一堆荒唐且涼薄親人的麻煩之人。

想到這些,餘清漪心底的甜,瞬間變成了澀澀的酸。

餘清漪變得模糊的視線中,餘家的朱漆大門越來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

回到澄清坊,馬車駛向蘇家所在的衚衕。

剛剛進入衚衕口,蘇鶴延透過車窗看到了不遠處一抹俊逸、挺拔的身影。

“玉面兄?”

蘇鶴延挑眉,喲,這位二哥經常掛在嘴邊的玉面小將洛垚怎麼來了?

蘇鶴延與洛垚也算有了幾次接觸。

不過,大多都是跟蘇溪、龐英姿等數個軍中袍澤一起。

蘇鶴延對洛垚的印象不錯,俊美少年,精於騎射。

在戰場上是殺伐決斷的將軍,在親友面前,則是有些靦腆的青澀少年。

配上一身銀白色的盔甲,簡直就是話本子裡的玉面將軍。

巧的是,洛垚還真就有個“玉面小將”的美稱。

喜歡給人起外號的蘇鶴延,便暗自稱呼洛垚為“玉面兄”。

“咦?門口那少年,好像有些眼熟。”

錢氏也看到了洛垚,她眼底閃過一抹亮光。

之前就與兒媳婦趙氏透過氣,婆媳倆看好洛垚這個少年。

不過,兒女之事,還是要看他們自己的意願。

錢氏、趙氏不會過多幹涉,只會默默圍觀。

頂多就是某些時候,稍稍地推一把。

比如此刻,錢氏已經認出了洛垚,卻還要裝作不認識的模樣。

她略帶遲疑地說道:“阿拾,我看這少年好像是你二哥的袍澤,是也不是?”

“是!他叫洛垚,是我大舅的養子!也算是我的表兄吧!”

說到這裡,蘇鶴延才反應過來,咦,又是個表哥!

嘖,在古代,權貴人家除了聯姻,還有過繼、收養等等程式。

但不管是哪種情況,只要有了名分,就是“親戚”。

所以,蘇鶴延完全可以說一句:我的表兄數不清!

是真的數不清。

有血緣關係的,沒有血緣關係,有正經名分的,還有七拐八繞的……劣馬兄、古板兄,還有這位玉面兄,都是她的表哥呢!

想到這些,蘇鶴延竟有些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來。

錢氏:……雖然不知道寶貝孫女兒為何發笑,但,她覺得,是不是可以認為,阿拾“喜歡”洛垚。

至少,阿拾看到洛垚是笑的,而不是皺眉。

“既然是表兄,那便是自己人。阿拾,要不你下去問問,若洛公子是來拜訪的,也好請人家進門!”

“好,阿婆,我下去看看!”

蘇鶴延也好奇,今兒不是休沐日,洛垚怎的有時間來蘇家?

洛垚站在伯府門口,想要去門房遞拜帖,又覺得自己冒昧。

在戰場上威風凜凜的玉面小將,此刻卻有些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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