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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病狂

伯府的馬車來到了趙王府門外,丹參提著食盒,利索地下了馬車。

她的下盤極穩,手上頗有力氣。

從下馬車到送至王府中軸線的正院,整個過程,瓷盆裡的湯汁竟沒有灑出一滴。

元駑回府後,便去外書房處理公務。

“伯府丫鬟來了?”

收到通傳,元駑放下公文,起身來到了堂屋:“讓她進來吧!”

正巧,他也有些餓了。

元駑十來年吃不出味道,對於食物沒有太多渴望。

他只需要能夠吃飽,能夠維持正常的生存所需就足夠了。

不過,到底是阿延的一片心意,且他已經答應了阿延,自然不會拒絕。

“世子爺,這是姑娘親手做的酸菜魚,還加了姑娘親自調配的藥包!”

丹參將湯盆捧出來,色澤油亮的酸菜魚,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

“嗯!”

元駑應了一聲,身邊侍奉的百福趕忙拿起了公筷、小碟。

元駑卻自己拿起了銀箸,並衝著百福擺了擺。

既是阿延親手做的,他也要親自動手吃。

拿著銀箸,還沒有去夾菜,元駑就聞到了一股酸辣的香味兒。

味道有些霸道啊。

元駑這般想著,內心卻沒有太大的波瀾。

再刺激的味道,吃到嘴裡,也與棉絮沒有甚麼區別。

元駑早就已經習慣了,吃飯於他而言,不是快樂,而是應付差事。

夾起一片魚片,元駑咬了一小口,還好,很是嫩滑。

他小口小口地吃著,白皙精緻的面容上一派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吃完一片,又夾了一截酸菜。

嗯,酸菜的口感比較脆,雖然還是沒有味道,卻比“棉絮”好些。

丹參恭敬地站在一旁,姑娘交代過,讓她伺候世子爺用飯。

咳咳,這是委婉的說辭,大實話就是要親眼看著元駑把她送來的酸菜魚吃掉。

丹參並不覺得自家姑娘這個想法有甚麼問題——

這可是姑娘親手做的,如果世子爺只吃了一兩口,豈不糟蹋?

就算吃不完這滿滿的一湯盆,也要吃掉一小半,方才算是對得起姑娘。

再說了,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娘子,世子爺作為練武之人,一湯盆的菜算甚麼,全都換成粳米飯、湯餅,也都能吃下。

丹參自己就是練武的,還經常去軍營操練,自然知道武將的胃口。

就這點兒東西,完全不成問題。

元駑彷彿沒有發現丹參的“監視”,他速度不慢地吃著。

不到一刻鐘,偌大的湯盆就去掉了一半。

見此情況,丹參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對嘛對嘛,就算矜貴如趙王世子,聽說宮宴上,每樣飯食都不超過三口,面對自家姑娘親手做的美食,也要破例!

就在這個時候,元駑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尋找甚麼。

百福伶俐,也伺候了元駑好幾年,元駑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就能大致猜到元駑要甚麼。

他趕忙奉上茶盅,“世子爺,請用茶!”

元駑接過茶盅,接連喝了兩三口,動作都有些急切。

丹參倒沒有覺得奇怪:吃這般重口味的飯菜,還吃了這麼多,想喝口茶潤潤嗓子,壓一壓味道,都很正常。

不過,丹參沒有忘了蘇鶴延的吩咐。

她仔細觀察著,沒有放過元駑的任何細微反應。

“你是說,世子爺將一整份的酸菜魚吃了個六七分?”

“用餐過程中,吃了兩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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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後,鼻尖還有汗珠兒?”

蘇鶴延聽著丹參的回稟,又重點確定了幾個問題。

“是!姑娘!奴婢一直站在近前伺候,看得真真兒的!”

丹參用力點頭。

雖然不太明白自家姑娘為何要確認,但她都如實回稟。

蘇鶴延知道丹參是個直腸子,素來有甚麼說甚麼,在她面前更不會作假。

“這麼說,劣馬兄口腔內的神經確實受到了一定的損傷,卻還沒有徹底壞死!”

“喝水也好,出汗也罷,都是因為神經受到了辣味的刺激。”

眾所周知,辣不是味覺,而是痛覺。是辣椒裡的化學物質刺激舌頭的神經末梢產生的感知覺。

諸如痛覺啊,熱覺啊,都不算味覺。

但,只要有感覺,就證明元駑的舌頭還有救!

蘇鶴延確定了這一點,也就能繼續為元駑“治療”!

下一步,繼續刺激他口腔內的所有感知覺,並予以一定的治療。

……

蘇鶴延給各院送了酸菜魚,各院也都派人給蘇鶴延送了吃食。

或是點心,或是蜜餞,或是外面店鋪的招牌美食。

蘇鶴延將各院送來的吃食做了分派。

她胃口小,只能撿著喜歡的東西淺嘗兩口,多餘的,都分給了身邊的奴婢。

丹參分到的最多。

一則,她胃口大,本就吃得多。

二則,今兒她辦差辦得不錯,理當有獎賞。

茵陳、青黛等也都分到了一份。

整個松院,姑娘、奴婢們全都湊在一起大快朵頤。

蘇鶴延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阿婆明日要進宮?”

蘇鶴延不只是收到了各院的“回禮”,還聽說了許多“八卦”。

比如,她從松鶴堂的丫鬟口中得知,明日一早,祖母錢氏便要進宮。

宮裡出事了?

皇后、賢妃的爭鬥,終於波及到了無辜的蘇寧妃?

還是承平帝又鬧了么蛾子?

許多種猜測,瞬間湧入了蘇鶴延的大腦。

這幾個月,宮裡很是熱鬧,蘇鶴延不管是從自己的渠道,還是有元駑的分享,知道了許多事兒。

但,蘇鶴延與蘇家上下一樣,從不覺得這些會跟自家有關係。

蘇寧妃最是聰明,她更懂得分寸,絕不會輕易捲入宮中的是非中。

關鍵是,她沒有理由這麼做。

她有聖寵,有女兒,孃家雖然算不得顯赫,卻也不會給她拖後腿。

她完全沒有爭鬥的必要,只需要安靜美好的扮演解語花的角色,就能在後宮安穩度日。

除非——

不知道為甚麼,蘇鶴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宮裡一定發生了甚麼,而這件事,可能會影響到蘇寧妃,以及整個蘇家。

蘇鶴延摩挲著手腕上的白玉念珠,這是元駑送她的生辰禮。

她知道,其中一枚是高僧的舍利子。

每當心緒不寧的時候,蘇鶴延就會捏住那枚“珠子”,試圖從中獲得精神上的安撫。

片刻後,她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果然消失了。

蘇鶴延見院子裡的奴婢已經吃得差不多,便站起了身。

丹參快速將吃了一半的肉餅塞進了嘴裡,搶過一塊溼布巾子擦了擦手,便竄到了蘇鶴延身邊。

咕咚!

她用力一仰脖子,嘴裡的食物便都吞嚥了下去:“姑娘!您要出去?”

靈芝也快速收拾好,來到了蘇鶴延另一側。

兩個武婢,一左一右的護衛著。

她們沒有因為蘇鶴延的“病癒”而有絲毫的鬆懈。

“姑娘的病是好了,可身子骨還弱著呢,仍舊需要好好保護!”

這個認知,不只是丹參、靈芝兩個武婢,還有松院的其他奴婢們,都無比堅持。

“嗯,去趟松鶴堂!”

……

翌日清晨,蘇鶴延早早起來,由丫鬟們伺候著梳頭、更衣。

今日她要跟著祖母一起進宮,便特意選了一套新作的織金妝花的大袖長袍,配上一條繡金線的馬面裙。

頭上帶著小巧的赤金花冠,胸字首著嵌紅寶石的瓔珞。

蘇鶴延的服飾盡顯富貴,卻又沒有絲毫的俗氣。

除了矜貴的氣質,還有一張女媧畢設的絕美面容,讓蘇鶴延足以撐得起任何髮型、任意服飾。

收拾妥當,又用了些沒有特殊味道的糕點,蘇鶴延便趕去了松鶴堂。

在正堂,給祖父祖母問安,又給前來問安的父母、叔嬸、兄嫂等人見了禮。

一番客套過後,男人們各自出去忙碌,女眷們則送錢氏、蘇鶴延祖孫兩個出了二門。

坐上馬車,馬車出了角門,順著伯府西側的衚衕出來,一路朝著皇宮而去。

行至東華門,祖孫倆下車,在宮門口做了登記,這才順利進宮。

“阿拾,你要不要坐肩輿?”

錢氏看了眼還帶著病容的孫女兒,關切地問道。

“阿婆,不用了!”

蘇鶴延知道自己的身體,她確實還有幾分孱弱,卻早已不是過去的模樣。

從東華門一路走到春和宮的力氣,她還是有的。

除了瞭解身體狀況外,蘇鶴延更懂得皇權的可怕。

這幾個月,她都在調養自己。

尤其是最近一個月,她還定期去城郊“騎馬”。

不是獨自的策馬疾馳,或是與人同騎,或是被人貼身保護的慢慢溜達,但不管是甚麼情況,她都能夠端坐在馬背上。

四捨五入,她就是“騎馬”。

單單是這一點,就能讓人覺得,她已經擺脫了短命鬼的宿命。

或許還不夠康健,卻依舊能夠像個正常人。

這樣的情況下,蘇鶴延如果還在宮裡搞特權,聖上不計較也就罷了,一旦他小心眼發作的計較起來,就是妥妥的罪名。

蘇鶴延才不會做這種落人話柄的蠢事!

元駑萬般小心的伺候著承平帝,蘇寧妃在宮裡,亦是無比謹慎,蘇鶴延作為他們的至親,自然跟著做。

做人啊,最忌諱自作聰明。以為自己遮掩得好,實則早就犯了蠢!

“……好!你自己注意分寸!”

錢氏看了孫女兒一眼,見她神情堅定,不像是強撐,這才點點頭。

不過,她還是不忘叮囑一句:“若是身子不舒服,切莫忍著,一定要與我說!”

“是!阿婆!我省的!”

蘇鶴延乖乖點頭,走在錢氏身側,與她一起進了宮。

穿過長長的甬道,越過一個個宮殿,蘇鶴延小巧的鼻尖上開始冒出汗珠兒,祖孫倆才抵達了後宮。

春和宮的管事宮女已經早早等候,看到錢氏他們,趕忙迎了上來。

“奴婢請夫人安!請郡君安!”

“掌事免禮!”錢氏微微頷首,客氣的與宮女寒暄。

蘇鶴延則略顯親近的喚了聲“姑姑”。

客套兩句,管事宮女便引著錢氏、蘇鶴延進了春和宮。

穿過宮門的事,錢氏壓低聲音,問了句:“春日干燥,娘娘可是有甚麼不舒服?”

“……前兩日娘娘看御花園的花兒開得好,便在園子裡多待了會兒,吹了風,有點兒咳嗽!”

宮女低聲回稟著,她知道錢氏雖不是自家娘娘的親生母親,卻與娘娘感情極好。

她更知道,錢氏是真的關心娘娘,便沒有多做遮掩。

錢氏微微低著頭,掩藏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緒——

果然出事了!

薇姐兒最是個穩妥、有分寸的人,她從不會被外物所迷惑。

因著賞花而得病?

不是意外,定是人為!

蘇鶴延聽到宮女的低語,也微微蹙了蹙眉。

姑母是被人陷害,還是故意生病?

如果是後者,問題就嚴重了。

宮裡到底發生了甚麼,竟逼得蘇寧妃一個寵妃不惜自殘?

祖孫倆表面看著都沒有異常,心底卻都在暗自擔心。

……

進了春和宮,蘇寧妃並不在正房,而是東側的寢殿。

她歪在榻上,手肘撐著迎枕,一旁的宮女端著白瓷盅,正在溫聲勸著:“娘娘,喝藥吧,不涼不熱的正好。”

這藥再不喝就涼了呢。

“……嗯!”

蘇寧妃怏怏的,抬起一隻手,接過了瓷盅。

她面板白皙,露出的一節手臂纖細,與手腕的碧色玉鐲相互映襯。

皺著眉,蘇寧妃將瓷盅的藥一飲而盡。

宮女趕忙奉上蜜餞。

蘇寧妃含住蜜餞,將空碗遞給宮女。

抬眼間,就看到錢氏和蘇鶴延進來。

她趕忙坐直身子,作勢要下床,錢氏快走兩步,行至近前屈膝行禮:“臣婦請娘娘安!”

蘇鶴延跟在錢氏身側,“臣女請娘娘安!”

“快起來吧,都是自家骨肉,很不必這般外道!”

蘇寧妃淺淺笑著,沖淡了些許病氣。

“母親,快請坐!”

蘇寧妃一邊招呼錢氏在一側的椅子上坐下,一邊又對著蘇鶴延招手:“阿拾,來,到姑母這兒來,讓姑母好好看看你!”

上次見面,還是二月花朝節,蘇寧妃的生辰。

一個月不見,蘇寧妃驚喜的發現,自家小侄女兒的氣色又好了不少,容貌也愈發張開了。

好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兒,不愧是他們蘇家的姑娘。

幸好承平帝無子,阿拾身子也弱,她不會被迫陷入後宮的泥潭。

提及承平帝,蘇寧妃見到孃家人的好心情瞬間變得糟糕。

她萬萬沒想到,承平帝一代帝王,竟會如此喪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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