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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擾擾

三月初一。

元駑在京郊的事宜已經安排完畢,便準備離開慈仁寺。

“世子爺,慢走!”

主持跟在元駑身側,態度很是謙卑。

不謙卑不行啊,這位可是趙王世子,聖上最寵愛的子侄,比五皇子都要體面。

得罪了他,輕則主持位置不保,重則廟毀人亡。

就像最近幾日,這位爺的人馬將京城百里內的幾十個寺廟、道觀、庵堂等所在全都搜查了一遍。

據說是為了查案。

然而以趙王世子這陣仗,彷彿是發生了甚麼滅門慘案,或是謀逆大案。

“老衲怎麼不知道京郊發生了這般要緊的通天大案?竟是要將這些地方搜個底朝天?”

“興許啊,是某個出家之人得罪了趙王世子,或是有其他的緣故,這才對著諸多修行之地大動干戈。”

主持只能這般猜測,並無比慶幸:“幸好老衲識時務,知道世子爺想要那枚舍利子,只稍稍遲疑一二,便‘送’了出去。”

皇權之下,寺廟也絕非“方外之地”啊。

尤其是在京郊,更是不可能做到真的不染塵埃、不通世故。

“這些日子叨擾大師了,多謝!”

元駑並不在意主持都腦補了甚麼,就算被誤會也無妨。

他從來不是平易近人的“父母官”,他是高人一等的上位者。

絕大多數人都是欺軟怕硬的,出家人也不例外。

被人敬畏,總好過被人輕慢。

元駑矜貴地站在高處,絕不輕易下凡塵,周圍的人也就自然明白該如何捧著他、敬著他。

元駑說話的時候,會有人小心翼翼、乖乖聽從。

而不是被輕視了,把事情鬧僵了,再來個雷霆之怒。

那樣的話,即便出了氣,也終究傷了體面,更重要的是,會讓元駑空耗精力。

沒必要!

他是天潢貴胄,他自有聖眷,不靠所謂的美名。

他謙和有禮,只是他願意這麼做。

他絕不會讓人有絲毫輕慢、唐突自己的可能!

元駑客氣地向主持道謝。

“不敢!不敢!世子爺願意蒞臨,是老衲的榮幸。”

主持一步一趨,殷勤地送元駑出山門。

元駑矜持地說道,“大師且留步!”

“恭送世子爺,世子爺請慢行!”

主持站在山門下,雙手合十,躬身送行。

元駑微微頷首,抬腳便下了山。

太監、親衛等嘩啦啦的跟上。

十幾個人,前呼後擁,讓寂靜的山路似乎都變得熱鬧起來。

“……百福,那條路是上山的路吧?”

璀璨的陽光透過剛剛泛綠的枝丫照射下來,下山的小路上都灑滿了光亮。

視野好,元駑左右環顧時,正好看到一側山路上有一行人在往山上走。

元駑個子高,眼神好,隱約看著那幾個隨行僕婦的服飾有些眼熟,便問了問身邊的內侍。

百福趕忙手搭涼棚,看向元駑指著的方向。

“回世子爺,那邊確實是上山的路!”

百福墊著腳,極力看著,嘴裡開始絮叨:“他們應該是上山祈福的,咦?竟是一步一叩首,好生虔誠。”

百福沒說的是,能夠以這般虔誠的姿態,定是許了極大的心願。

不是家裡出了大事,就是有重病之人。

唉,可憐啊!

人力所不能,就只能寄希望於神佛。

“確實可憐!”

百福聽到元駑這麼說,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竟不知不覺地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元駑頓住腳步,隔著幾十步遠,仔細辨認著。

方才看著僕婦的服飾眼熟,再結合其中一位婦人“一步一叩首”的行為,元駑便猜出了是誰。

“可憐天下父母心。趙夫人對阿延,一片慈愛,純然肺腑!”

作為蘇鶴延的小夥伴,十來年相處下來,元駑自是知道,每年蘇鶴延生辰,她都能收到親孃趙氏送給她的平安符。

之前元駑還只當是尋常,今日親眼所見,他才知道,趙氏竟是這般虔誠的為自己女兒祈福!

趙氏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經被元駑收到了眼底。

她就算知道也不在意,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上山祈福上。

“祈求佛祖,庇護我兒康健喜樂!”

趙氏從山腳下,一步一叩首的上了山,她每磕一個頭,都會默默在心底這般的祈求著。

她並不健壯的身形,虔誠、堅守,絲毫不顯矮小、瘦弱,反而是那麼的高大、偉岸。

“祈求佛祖,保佑我兒平康順遂,一生無憂!”

……

三月初三,上巳節,亦是蘇鶴延的生辰。

她,十四歲了!

胎穿這些年,蘇鶴延終於能夠開心、恣意地享受自己的生日宴。

蘇鶴延穿著簇新的大紅織錦團花的襖裙,頭上帶著赤金花冠,耳朵、脖頸、手臂上也都是成套的赤金嵌紅寶石的首飾。

整個人紅彤彤、金燦燦,從頭髮絲到鞋尖兒都透著富貴、喜慶。

除了略顯病態外,蘇鶴延幾乎與正常的少女沒有太大的區別。

近日,蘇家也算是多喜臨門——

一喜,蘇鶴延病癒,還恰逢生辰日。

二喜,在邊城歷練的四少爺蘇溪回京,還被調入了京中戍衛中最核心的五軍營,仕途一片光明。

三喜,蘇溪與涼州衛都司的千金龐英姿定下婚約,不日就辦喜事。

四喜,考中秀才的大少爺蘇淵,和未能考中的三少爺蘇深都得以進入國子監讀書!

大虞朝的國子監,可不是給錢就能進的。

或是舉薦,或是門蔭,或是考中秀才、且績優者才能成為監生。

而一旦有了監生的身份,就等於一隻腳邁進了官場,有了半個官身。

蘇家沉寂三四十年,兩代人都平庸無能,到了第三代,終於有了崛起的跡象。

親友們很是為蘇家高興,便藉著蘇鶴延的生辰,全都跑來慶賀。

“阿拾,生辰吉樂!”

錢銳捧著禮盒,心情複雜的來到了蘇鶴延面前。

面前少女,雖病弱卻不失昳麗,盡顯靈動,錢銳的心便有些刺痛。

他以為他對阿拾只是有些喜歡,他以為他娶妻只是為了綿延子嗣、家族繁茂,他以為他能冷靜、果決地做出選擇……他錯了!

所有的“以為”,在看到蘇鶴延的時候,都變得那麼可笑。

他對阿拾,早已心動卻不自知。

可惜,錯了就是錯了,就像年前那次,他錯過了阿拾最重要的時刻,再也無法重來。

即便現在錢家還沒有跟馮家議親,錢銳也知道,蘇家不會再給他反悔的機會。

阿拾不是沒人要的小可憐,蘇家上下更是將阿拾視作珍寶。

他母親回京後的種種做派,已經惹惱了蘇家。

蘇家倒沒有跟錢家翻臉,但錢銳能夠感受到,再次來蘇家的時候,從姑祖母到表兄弟們,他們對他沒了往日的親暱,多了幾分客套!

都不必說得太明白,只一個過於標準的笑容,就能讓錢銳明白:我與阿拾,再無可能!

日後,我便只是蘇家的表少爺,只是阿拾的表兄!

“兄長、就兄長吧!”

“我曾經的搖擺,輕易地放棄,配不上這麼好的阿拾!”

錢銳決絕地在心底對自己說道,他看向蘇鶴延的時候,眼底的痛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釋然。

“謝謝表兄!”

蘇鶴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拋棄過一次,在她的潛意識裡,錢銳一直都是她哥。

她從未想過要嫁給錢銳,也並不會自戀的認為,錢銳會選擇她。

蘇鶴延覺得,她跟長輩們表明了不願近親結婚的想法,與包括錢銳在內的所有表兄們,就只是親戚關係。

所以,蘇鶴延與錢銳見面的時候,不會有甚麼其他的想法,更不會覺得尷尬。

今日錢銳來她的生辰宴,還送了禮物,蘇鶴延只會喜滋滋的道謝。

錢銳:……

看著蘇鶴延明媚的大眼睛裡滿是澄澈,全然沒有一絲被情愛、恩怨所侵染,錢銳心裡說不出是個甚麼滋味兒。

有失落,有傷感……最終全都化作釋然:就這樣吧,阿拾不知道他的愛慕,也不知道他的退縮與後悔。

他和阿拾,自此就是兄妹。

他會繼續照拂阿拾,做個疼愛妹妹的好兄長!

錢銳堅定地將匣子送到了蘇鶴延手上,匣子裡放著的是一枚白玉簪。

他親自挑選的上好羊脂白玉,一整塊料子,選了最好的中間部位,他親自動手,細細雕琢了三個月才弄好。

這份禮物,原本是想等到他們訂了婚,阿拾及笄的時候,他作為未婚夫送給阿拾用來加簪的。

可惜,他放棄了,他不是阿拾未來的夫婿,也就不好送這種禮物。

就當做尋常的生辰禮吧,終究是他的一份心意,他不想浪費!

蘇鶴延不知道自己手中捧著的禮物曾經有著這般特殊的意義,她習慣性的開啟,“是玉簪啊,好精緻,我喜歡!”

“你喜歡就好!”

錢銳嘴角緩緩上揚,阿拾就是這樣爽直的性子,喜歡也好、厭惡也罷,都會直白地暴露。

不會客套,更沒有虛情假意。

許是因為常年病弱的緣故,又許是沒有人教導、訓誡,蘇鶴延從小到大都是這般真實、恣意。

錢銳之前將蘇鶴延帶入錢家主母的身份,還曾經擔心,這般“率真”的性格,不利於交際,容易得罪人。

但,此刻看到如此模樣的蘇鶴延,錢銳只覺得她純粹。

“或許,這樣的阿拾才是最珍貴、最閃耀的,可惜,我不配!”

……

“阿拾,生辰安康,芳齡永繼!”

龐英姿也來了,她果然送了蘇鶴延一匹上好的大宛馬。

紅棕色的馬兒,皮毛油亮,神駿颯爽,就算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這是匹好馬。

“謝謝龐姐姐,我好喜歡啊。我要給它取個威武霸氣的名字——”

蘇鶴延歡快地圍著紅馬轉來轉去,摸摸它的鬃毛,拍拍它的肚肚,只覺得這馬兒哪哪都好。

“好呀,阿拾,你的馬兒,你做主!”

龐英姿看到蘇鶴延這般歡喜,眼角眉梢都是笑。

哎呀,她就是喜歡阿拾妹妹,收到喜歡的禮物,不會假模假式的客套,而是直白的表示出來。

不管是嘴裡說著的喜歡,還是身體上的“愛不釋手”,都能讓送禮之人有成就感。

“唔,叫小紅如何?”

蘇鶴延一邊摩挲著她的馬兒,一邊開口詢問。

龐英姿的笑容一僵,小紅?就這名字,她家丫鬟都嫌棄。

還威武霸氣?

幸虧馬兒不識字,否則定要哭一哭。

“噗~”

龐英姿認定“沒文化”的紅馬,直接不客氣地噴了一大口氣,還衝著蘇鶴延露出了兩排大板牙。

蘇鶴延訕訕,“你不喜歡?好吧,我再想想,赤焰可好?紅色的火焰,很威武,很霸氣呢!”

蘇鶴延知道自己是個取名廢,來到大虞朝後,又不學無術的,她實在取不出有典故、有寓意的好名字。

“咴兒咴兒!”

紅馬晃了晃腦袋,似乎對赤焰這個略顯俗氣的名字並不十分滿意。

但,好歹比“小紅”好些。

赤焰表示,自己勉強接受!

蘇鶴延:……我這是被一匹馬兒嫌棄了?

“阿拾,看來赤焰很喜歡你給它取的名字呢!”

龐英姿頗有幾分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潛能,她爽朗的笑著,看向蘇鶴延的目光都帶著寵溺。

元駑也送來了他特意為蘇鶴延準備的舍利子白玉手串。

除了這些親友,就連姚家也派人送來了生辰禮。

又是來自西南的特產,銀器、扎染、幹菌子、火腿,還有許多果脯、果乾,以及茶葉。

滿滿一大箱,都是心意。

蘇鶴延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暗芒:到底還是前夫爺,果然大方。

她不過是又悄悄送給他一個訊息,他就回了她一份禮物。

唔,接下來,公主府應該會有“喜訊”!

蘇鶴延年紀小,沒有親歷過當年蘇家被太和大長公主欺辱的悲慘,卻從祖母、父親那兒都聽說了不少。

太和絕對是蘇家的死敵,她若能得到報應,蘇鶴延不只是會拍手稱好,還會順手推一把!

“公主殿下,你的‘死了麼’訂單已經下達,請笑納!”

……

熱熱鬧鬧的生辰宴過後,年滿十四周歲的蘇鶴延,繼續她的躺平生活。

除了日常的養生,蘇鶴延多了一項活動,那就是定期去城郊騎馬。

或是某個哥哥(包括表兄),或是龐英姿,或是忙裡偷閒的元駑……蘇鶴延根本不缺陪同騎馬的人,她總能在享受“刺激”的同時,還能確保絕對的安全。

這日,幾個百姓敲響了大理寺的鳴冤鼓:

“大人,草民狀告江湖騙子道源,坑騙財物、害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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