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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母子

2026-03-12 作者:薩琳娜

鄭太后、承平帝和徐皇后作為後宮的三大至尊,他們開口要徹查,事情很快就查了出來。

“竟是他?”

承平帝收到了繡衣衛、暗衛的兩份調查報告,結果都指向了一個人——趙王元琅。

說實話,即便趙王妃被鄭家弄了出來,承平帝也沒有在意趙王這個便宜弟弟。

於承平帝而言,趙王就是個卑賤宮人所出的庶孽。

當年若非鄭鳶喜歡,鄭太后以及鄭家鼎力扶持,元琅根本不會封親王,更不會留在京城。

他會像其他不受寵的皇子般,按照祖制,隨便封個郡王,再選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做封地,早早的被打發出京。

元琅吃了鄭氏女的軟飯,卻又蠢笨的不知道珍惜,生生作得自己成了太監。

承平帝本就瞧不上他,當年的鬧劇一出,更覺得他丟人,若非顧及元駑,他都想褫奪了趙王的王爵,將他或是打發去守皇陵,或是趕出京城。

雖然沒有處置,承平帝卻也將趙王拋到了腦後。

承平帝萬萬沒想到,就這麼一個早已成為太監的窩囊廢,竟能做出這樣的事兒。

“怎麼會是他?”

承平帝意外,鄭太后和徐皇后也都沒有想到。

她們有些不相信,但,負責調查的人,不只有繡衣衛,還有他們各自孃家的心腹。

這個結果,不會有錯。

“……趙王自受傷後,看似頹靡,實則心性大變。”

周修道作為繡衣衛都指揮使,知道許多權貴的秘密。

而這次,更是重點調查,他對於趙王夫婦的情況,無比了解。

他躬身立在下首,面對上首坐著的三大至尊,斟酌著措辭,緩緩回稟道:

“皇莊裡,服侍趙王的內侍、宮人,時常會受罰,若非趙王世子處事公正、恪守律法,那些宮奴恐怕早有死傷。”

說到這裡,周修道遲疑了片刻。

他眼底閃過一抹同情,唉,那些伺候趙王的人,也是前世不修、今生倒黴。

一個身份高貴卻身體殘缺的主子,又被關在莊子上,心性早已扭曲得超乎世人的想象。

饒是周修道在詔獄見多了酷刑,對於趙王這樣變態,也是有些忌憚的。

他原本想說一說趙王那些見不得人的折磨人的法子,但,眼角餘光瞥到上首的幾位貴人,似乎根本都不在意。

他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黯然,趕忙將那些話嚥了下去,挑揀著跟“案情”相關的內容,繼續回稟:

“半年前,承恩公府一個姓李的外院管事,想方設法買通了世子爺給趙王夫婦安排的大夫。”

“那李管事利用大夫,將鄭家特意尋來的幾個江湖郎中帶入了皇莊,秘密給趙王妃看病。”

“李管事以及那幾個郎中行事還算謹慎,訊息並未傳出來。”

“然則,紙終究包不住火。皇莊外的人,或許一時未覺察,同在皇莊裡的趙王,卻還是在一個多月前發現了異常。”

“許是那幾個郎中的偏方對症,趙王妃的情況確有好轉,從每日都發瘋,發展到每天能有一兩個時辰的清醒。”

“李管事還跟趙王妃說,承恩公夫人已經在太后娘娘跟前求了恩典,只等趙王妃病情穩定些,就接她回京,繼續做趙王府尊貴的主子。”

周修道一邊說著,一邊偷眼去瞥承平帝東側位置上的鄭太后。

事情牽扯到了承恩公府,周修道本能地不想當著鄭太后的面說出來。

可他是聖上的鷹犬,聖上面前,他自是要如實回稟。

唉,夾在這對至尊母子之間,周修道只覺得左右為難。

他掐了掐掌心,讓飄散的思緒回籠,繼續說道:“趙王扭曲了心性,又對趙王妃恨之入骨,根本見不得她能夠脫離皇莊,重新過上富貴尊榮的日子!”

周修道這話,算是變相的為趙王做了幾分狡辯——

當初一刀把趙王廢掉的人可是趙王妃啊。

兩人若一起爛在泥裡,趙王或許還能有些慰藉。

可如今,自己依然是個廢人,害了自己的毒婦,卻能重獲自由,趙王如何甘心?

周修道試著站在趙王的立場,將自己套入趙王的身份,竟能十分同情並理解趙王。

換成是他,他也會這麼做——

親自動手,將試圖爬出泥潭的毒婦拉回來!

他們可是夫妻啊,就該同甘共苦,就該一起在皇莊這灘爛泥裡腐爛、發臭!

“混賬!真真是個沒良心的混賬羔子!”

周修道同情趙王,鄭太后卻被氣得渾身發抖。

如果沒有阿鳶,沒有他們鄭家,元琅那小畜生算甚麼?

卑賤宮女所出的賤種,能夠在後宮活著長大已是幸事,卻能夠成為一品親王。

他靠著阿鳶才能有此尊榮,卻不知感恩,如今更是恩將仇報!

鄭太后再糊塗,也知道,有了除夕宴的鬧劇,就算她和賢妃再為阿鳶說話,聖上也絕不會再讓阿鳶出現在人前。

就算聖上看在親戚情分上,願意饒過阿鳶,徐皇后也不會放過。

懷了孕的徐皇后,不比從前,竟又變得張狂起來。

處處與鄭賢妃作對,徐家也處處為難鄭家。

徐、鄭兩家已經勢如水火,沒有藉口,徐皇后都能生事兒,除夕宴上,阿鳶親自把把柄送到了徐皇后手上,這賤婦如何肯罷休?

鄭太后正想著,徐皇后就開了口:“趙王在薰香裡下了能夠誘發人發狂的藥,確實有錯。然則,真正有問題的,還是趙王妃啊!”

徐皇后輕輕撫著小腹,距離除夕已經過去了三天。

但,直到今日,徐皇后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趙王妃那張癲狂的臉。

猩紅的眼睛,扭曲的五官,完全失去理智的瘋魔。

這樣的瘋子,合該被杖斃。

就算不能,也該被關起來,一輩子都別出來禍害人!

徐皇后知道,鄭太后偏寵趙王妃。

“這老虔婆此刻,定是想著如何幫鄭鳶脫罪,並想方設法的繼續讓她留在京城!”

“絕對不行!鄭鳶是個瘋的,除夕夜本宮福大,這才沒有被她傷到。”

“但,以後呢?就算本宮福氣再大,也不能總要防備一個瘋婦。”

鄭鳶必須接受懲罰。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徐皇后用力抿緊嘴唇,繼續說道:“那薰香,我們都聞到了,唯有趙王妃受到了影響。”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她本就有‘狂證’!”

徐皇后抬起頭,一臉的正義凜然,“趙王妃發病,臣妾託陛下的福,只是受到驚嚇。但,以後呢?趙王妃的病症,一日不好,就一日有發病的可能!”

“且不說她發病會傷人,只這喧鬧,也有失皇家顏面。”

“陛下,臣妾甚是慶幸,慶幸除夕那晚,宮宴上都是自家人,這才沒有讓外人看了笑話!”

徐皇后和承平帝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自是知道這個男人最是剛愎自用、刻薄寡恩、好大喜功、最重顏面。

於他來說,徐皇后受到衝撞,都遠不如他的臉面更重要!

徐皇后的意思很明確,繼續放任隨時都能發瘋的鄭鳶在外面,傷人都是其次,讓元氏皇族蒙羞才最要緊!

“皇后!”

鄭太后冷聲輕呵。

徐皇后瞭解丈夫,鄭太后又豈會不知道自己兒子的秉性?

鄭家籌謀了半年,好不容易將鄭鳶弄了出來,鄭太后可不想輕易將她變成廢棋!

徐皇后彷彿沒有看到鄭太后眼底的威脅,她微微欠身,恭敬地說道:

“母后,兒臣知道您素來慈愛,最是疼惜陛下,一顆慈母心,著實讓臣妾欽佩。”

徐皇后幾乎是迎著鄭太后駭人的視線,緩聲道:“想必您定不會讓陛下為難!”

鄭太后:……好個賤婦!以為自己懷孕了,就勝券在握?就敢爬到哀家的頭上?

且不說你這一胎能不能順利生出來,就算生出來,是男是女也是五五之分。

還沒有兒子呢,就如此放肆?

鄭太后卻不去想,徐家與鄭家天然對立。

兩家都想做大虞朝第一外戚,彼此就是敵對關係。

就算徐皇后對著鄭太后各種孝順、謙卑、溫馴,鄭太后也不會真的把她當兒媳婦。

在鄭太后的心裡,不管徐皇后如何表現,她都是比不上鄭賢妃的。

之前十來年,徐皇后恪守本分,從不敢在鄭太后面前有任何僭越,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沒有兒子啊!她沒有底氣!

如今,她懷孕了,她一定能有個皇子。

到時候,她有嫡子,又有徐家的兵馬,不但能夠將鄭賢妃壓下去,還能取代鄭太后,成為這皇朝最尊貴的女人!

她,才不怕鄭氏!

承平帝彷彿沒有看到這對婆媳的交鋒,他想了想,說道:“母后,皇后說的沒錯!”

“趙王妃確實不適合外出!就算不為皇家體面,也要為了她的身體考慮!”

“似她這樣的病症,還是繼續在莊子上靜養為好!”

承平帝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鄭鳶這樣的瘋子,就該有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調養。

似鄭家這般,非要把她弄到京城、弄到皇宮這種是非之地,其實是摻雜了私心的。

他們這麼做,到底是真心疼愛鄭鳶,還是有心利用,不說他們自己了,就是外人也能窺探一二。

嘖,這就是鄭家!

連嫡親骨肉都能算計!

還有他的好母后,曾經多麼疼愛鄭鳶啊,幾乎是當做親生女兒般看待。

如今呢,人都瘋了,母后卻還不肯放過她,非要榨乾她的最後一絲價值!

尊貴如承平帝,自是不會因趙王妃一個瘋婦而“兔死狐悲”,他就是單純的有感而發——

原來母后對最看重的鄭家人,亦不是那麼的純粹。

她所有的感情裡,都摻雜著利益。

頂多就是她對鄭家的感情多幾分,而對他則是利益大於感情。

鄭太后看到了承平帝眼底一閃而逝的微嘲,她用力捏緊了手中的念珠。

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她與兒子竟這般生分?

明明他們是嫡親的母子,明明他們多年相依為命,明明……鄭太后不知道,或許知道,卻不願意面對母子離心的事實。

……

慈寧宮。

趙王妃暫時被關押在偏殿。

她的手腳都被結實的棉布條捆著,整個人被放在榻上,嘴巴倒是沒有被塞住。

她的人,似乎也難得的清醒著——

“姑母!我要見姑母!”

“元駑!元駑那不孝子呢!讓他來見我!”

一聲聲的叫嚷,頗有些刺耳。

元駑絲毫都不在意,一腳邁了進來。

行至榻前,他躬身行禮,“兒請母妃安!”

“元駑!你個不孝子,還不趕緊把我解開?”

見到元駑,趙王妃激動起來,拼命掙扎著,一雙鳳眸直勾勾盯著元駑。

她的腦子還算清醒,至少能夠認出元駑是她多年未見的親兒子。

但,她的眼神過於直愣,任誰見了,都能判斷出,這婦人精神怕是不太正常。

“母妃,您在御前失儀,皇伯父下令將您暫時關押在這裡,兒不敢違逆聖命!”

一邊說著,元駑一邊跪了下來。

清雅俊美的少年,身形已經比母親都要高,在人前,亦是威風赫赫的世子爺。

面對母親的時候,少年卻恭敬、乖巧,別有神韻的丹鳳眼中,還氤氳著孺慕之情。

他敬愛自己的親孃,即便親孃已經瘋了。

難得的清醒時刻,對他也是惡語相向,但他還是本能的想要親近她、孝順她。

至少慈寧宮偏殿伺候的宮人們,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孝順、純良的好少年。

“唉,世子爺是個好的,可惜命不好,竟投生到了趙王妃肚子裡!”

“……我聽說,趙王妃沒病的時候,就時常打罵,甚至是凌虐世子爺,可憐世子爺被傷得那麼重,卻還願意親近趙王妃!”

隱在角落裡的宮人們,極小聲的議論著。

“元駑!你個小畜生,你竟敢不聽我的話!”

趙王妃才不管元駑說的“御前失儀”呢,她只想讓人放開她。

她不要像個牲畜般被人捆著。

她可是承恩公府的姑娘,是尊貴的趙王妃。

她絕不容許自己這般被糟踐?

而元駑是她生的,是她捏在手心的的玩意兒,他就該聽她的話,為她做事。

元駑的拒絕,在趙王妃看來,就是倒反天罡,就是大逆不道。

她抬手就想打元駑,手卻動不了,她就只能瘋狂咒罵:“元駑,你個忤逆不孝的東西,竟敢這般對我?”

“我告訴你,我是你娘,你是我生的,你就該聽我的!快!快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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