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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新生

2026-02-20 作者:薩琳娜

“駕!”

錢銳騎著馬,出了宋府所在的衚衕。

他和幾個隨從,身影剛剛消失在街口,便有一個身著青色箭袖袍服的男子快速地跑了來。

他在宋府門口左右環顧:“少爺呢?往日這個時間,他剛好下學啊?”

男子自言自語著,眉宇間帶著幾分急色:“難道是先生留堂了?還是少爺有甚麼事兒?”

想到自己探聽到的訊息,男子不敢遲疑,在門口轉了一圈,沒有找到錢銳的身影,便直奔宋府的門房。

“這位小哥,我是錢家的僕役,不知我家公子下學了沒有?”

男子抱拳,客氣地詢問門房。

門房上下打量著男子,不認識。

不過,看這人的裝扮,像是大家族的貴僕。

想到這人剛才提到了錢家、下學等詞兒,便知道,這應該就是錢銳的僕從。

他便說道:“方才錢公子便下學了,我恍惚間聽他吩咐小廝,似是有事出城,讓小廝回府報信,自己則帶著二三隨從騎馬離開了。”

“出城?”

男子眼底有些著急,心裡不住地埋怨:哎呀,公子也是,怎的早不出城,晚不出城,偏偏今日今時出城?

蘇姑娘那兒似有要事發生,你不在,豈不錯過了?

“多謝小哥!”

男子心裡著急,卻也沒有忘了規矩。

拱手道謝,便快速離開了宋府。

“要不我去城門口追一追?興許能追上?”

男子暗自想著,人已經朝著城門口而去。

另一邊,錢氏派出去的小廝,已經抵達了錢家。

天邊映著彩霞,錢之珩剛從官署回來,進門就聽到門房的回稟:“爺,蘇家姑奶奶派人來送信……”

門房緊緊跟在錢之珩身邊,小聲地講述著。

錢之珩聽完門房的話,頓住了腳步,“銳哥兒呢?他知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去了慈心院?”

阿拾治病,可不是小事兒,事關她的生死,親近之人,理當守在近前。

比如錢銳!

既然想要娶阿拾,那就該好好表現。

錢之珩大腦飛快地閃過這些念頭,詢問錢銳的蹤跡。

門房的神色有些微妙,“就在方才,跟著少爺出門的小廝回來傳話,說是宋先生有事吩咐少爺,少爺、少爺出城了!”

說完這話,門房又似是覺得不妥,趕忙補充了一句:“少爺說,他算著時間,應該能夠在天黑前趕回來!”

錢之珩:……應該?呵!這世上不只是有“應該”,還有“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在烏鴉嘴,錢之珩莫名覺得,今晚銳哥兒可能還就“不應該”的回不來!

“派個人,去城門口候著。”

錢之珩雖然猜測錢銳回不來,但還是要努力一下,萬一呢?

“是!”門房答應著。

“再安排個管事,去慈心院守著,若是蘇家有需要幫忙的,可酌情處理!”

蘇鶴延治病,確實是件要緊的事兒。

但,錢之珩到底是兩姓旁人,又是長輩,就算心疼蘇鶴延,也不會親自前往。

這不是關心,而是壞了規矩,平白給小丫頭添麻煩呢。

“是!”

這次應聲的是錢之珩的長隨。

安排完,錢之珩便繼續往家裡走,一邊走,一邊在心底裡嘀咕:

“小古板,你最好能夠真的回來!”

如果錯過了病丫頭如此重要的時刻,兩人本就有些不太牢穩的婚約,會更加的搖搖欲墜。

……

“夫君,真的要今晚嗎?會不會太倉促了?”

趙氏守在床前,頭卻靠在蘇啟肩膀上,她低低的問了句。

趙氏倒不是質疑蘇煥、蘇啟父子的決定,她就是心裡發慌。

女兒病了十三年,她無數次的期盼女兒能夠被治癒,能夠康復。

但,當這一天真的到來,趙氏又莫名的恐懼。

她怕,怕治療會失敗,怕女兒會熬不過去。

她甚至想:其實不治也好,至少女兒還活著。

蘇啟又何嘗不擔心?

但他更理智。

看了眼病床上的蘇鶴延,小小少女,已經徹底睡昏過去。

就像周太醫診斷的那般,蘇鶴延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還有那救心丸,確實有嚴重的副作用。

每吃一粒,都是對她的身體、對她的壽命的透支!

“謹娘,阿拾熬不住了!”

蘇啟沒有多說解釋的話,只低低的說了這一句。

一句話,不管是說的人,還是聽的人,都紅了眼眶。

“……”

趙氏嗓子被堵的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感受到身邊人的微微顫抖,蘇啟又是心疼又是難過。

他抬起胳膊,攬住了趙氏的肩膀,輕聲說道:“我們做了許多準備,阿拾也早有計劃。”

“趙王世子找來的那個聖女,確實有些手段……阿拾一定會沒事的!一定!”

他的這番話,既是說給妻子聽,也是在安慰自己。

他們已經做盡了他們能做的一切,這些年也積德行善的救了許多人。

老天,總要顧念一二,保他們阿拾性命無憂、健康順遂!

……

“元駑,還要等多久?我都準備好了!”

靈珊被逼著接連救了五個人,想休息一下都不行,若非顧及師父,她早就……

呃,好吧,她不敢跟元駑翻臉,但她可以不配合啊!

陽奉陰違,懂不懂?

暗藏禍心,成不成?

乖乖是她的愛寵,她只需稍稍動點小手段,就能讓元駑在意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靈珊暗自發著狠,臉上卻還要做出恭順的模樣。

元駑:……呵!好拙劣的演技!聖女,你知不知道,你都掛相了!

“不急!你不是擔心你的師父嘛,我先讓你們師徒好好的見個面,談一談!”

元駑就在後院,一個眼神,就有護衛將巫醫帶了來。

元駑看了那巫醫一眼,“還有甚麼話要與你徒弟說,說吧!”

巫醫眼底閃過一抹悲涼,但更多的還是慶幸——

知道了這麼大的秘密,貴人還能留他一條性命,已是十分難得。

他不能心懷怨恨,更不能讓靈珊再胡鬧。

巫醫對著靈珊說道:“阿珊,日後定要收斂情緒,還有,不要總想著‘報仇’。”

“我們已經很好了,不需要報仇!記住了嗎?”

巫醫不敢說的太多,唯恐洩露了蛛絲馬跡,不只是給自己惹禍,更是會連累徒兒等親友們。

靈珊感受到了不對勁,師父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不要“報仇”?

報甚麼仇?

很快,靈珊就知道答案了。

元駑抬手,勾了勾手指。

幾個侍衛走上前,兩個按住了靈珊,並順手將她的嘴巴堵住,兩個轄制住巫醫,還有一個拿出一把鋒利的小刀。

◆Tтka n◆C〇

“嗚~嗚嗚~”

靈珊猛地瞪大眼睛,尖聲喊道:你們要幹甚麼?住手!給我住手!

但,她的嘴巴被捂住了,只能發出嗚嗚的響動。

靈珊拼命地掙扎,想要掙脫開,想要去救她的師父。

可惜,兩個侍衛的手掌,彷彿鐵鉗一般,將她死死地控制住,她動也不能動。

拿著刀的侍衛,另一隻手伸進巫醫的嘴巴里,將舌頭拽了出來。

唰!

手起刀落,一截暗紅的物體帶著血絲被放在了靈珊的面前。

“嗚~嗚嗚~”

該死!

元駑,你們都該死!

我都屈服了,我都聽話了,你為甚麼還要這麼做?

靈珊恨得目眥盡裂,眼淚更是不住地滾落。

她全然忘了,就在剛才,她還在盤算著要搞點小動作。

“靈珊,我不願再說威脅的話,這是第一次,算是警告!”

“如果你還不安分,或者讓我覺得你不夠安分,那麼,你師父的耳朵,也不用要了!”

“哦,對了,還有詔獄裡的幾個人。靈珊,你喜歡手?還是腳?還是把他們送來給素隱,畢竟她們鑽研醫術,非常需要工具!”

靈珊眼睛猩紅,整個人都顫抖得厲害。

她又恨又怕。

詔獄,宛若地獄。

素隱的“密室”,比地獄更可怕!

她不敢了!

她真的不敢了!

之前元駑還只是說說,並沒有真的對她以及她的親人們動手。

可現在,就因為要震懾她,她師父就、就——

靈珊的內心,終於生出了濃濃的悔恨與愧疚。

她絕望的閉上眼睛,用力地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安分!

元駑在乎的只有一個人,可她身後卻有全家、哦不,是全族的親友!

她不能拿著全族人的性命去換一個人。

淚水肆意地流淌,靈珊悔得恨不能抽自己一頓鞭子!

巫醫:……

算了,還是不要說了!

就讓靈珊誤會吧,至少,她不會傻乎乎的想要報仇,橫衝直闖的惹出更大的禍端。

……

乾清宮。

一個時辰的功夫,暗衛便閃了回來。

他躬身跪在承平帝面前,沉聲回稟道:

“陛下,世子爺出了宮,就急匆匆的去了南賢居坊的慈心院。”

“慈心院是——”

暗衛想要解釋一下慈心院是甚麼地方,卻被承平帝打斷:“朕知道慈心院是甚麼地方!你繼續說!”

“是!陛下!”

暗衛答應一聲,接著回稟:“蘇姑娘情況似乎很不好,世子爺跟慈心院的大夫商量過後,便準備讓那聖女給蘇姑娘看診。”

“為了確保萬一,世子爺在慈心院的病患中重金招募了五位同樣患有心疾的人,讓聖女先給那幾人治療……”

暗衛回稟得非常詳細,連蘇煥、趙家等長輩,都被驚動,趕到慈心院的事兒,都說了出來。

他還提到:“那聖女性格乖張,看似溫順,實則不安分。為了震懾聖女,世子爺便將她的師父帶了來,當著聖女的面兒,割掉了他的舌頭!”

聽到這裡,承平帝的眼睛一亮:元駑,幹得不錯!

雖然有婦人之仁,但,合情合理。

直接把人殺死,確實能夠永絕後患,但太突兀,很容易引人懷疑。

承平帝需要的,恰恰就是不引人注意。

就算事情要曝光,也必須等他做好安排,而不是現在。

元駑將整件事做得十分圓滿,世人聽聞後,也只是認定他與蘇家病秧子關係好,為了她,才如此暴戾。

承平帝可以完美地隱身在蘇鶴延後面,不會引人懷疑,更不會落下殘暴的罵名!

“勉強合格吧,還是不夠果決!”

承平帝不是個好討好的性子,心裡滿意,也絕不會真的誇讚。

此事,可告一段落。

接下來,他會繼續試探:

“元駑,希望你不要辜負朕的期盼!”

……

元駑命人將滿嘴血的巫醫重新關到後院的柴房,然後,他神情淡然地看向靈珊:

“聖女,還需要重新做準備嗎?”

他的聲音也是溫和的、清亮的,宛若玉石之音。

靈珊:……

經過一番痛哭,靈珊連恨都不敢恨了。

她想了想,說道:“我去洗漱一下,再、再給蠱蟲喂些靈藥!”

靈珊再不敢搞小動作,現在的她,恨不能使出渾身解數,以最好的狀態,給予蘇鶴延最好的治療!

毫不誇張的說,她比元駑、比蘇鶴延的親友更希望蘇鶴延能夠順利完成治療,重新獲得健康!

元駑定定地看著靈珊,他的目光清冷幽深卻又暗含鋒芒。

彷彿能夠透過靈珊的眼睛,直擊她的靈魂。

靈珊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著,她真是怕了元駑這個惡鬼。

但她不敢有任何的閃躲、憤懣,唯恐自己稍有讓元駑不滿意的,這人就會直接跑去對著她的親友們切啊切、割啊割。

元駑感受到這一次,靈珊是真的老實了,這才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說:“去吧!做好準備,好好治病!”

“放心,只要你治好了貴人,我必有獎賞!”

靈珊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抹淺笑,但,弄到最後,卻是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

獎賞,就算了!

她只要他們全家、全山寨的人都好好的!

……

蘇鶴延昏睡了大半日,在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終於悠悠轉醒。

“阿拾,都準備好了,你安心接受治療,等你醒了,你就好了!”

含著淚,趙氏柔聲對蘇鶴延說道。

蘇鶴延抬起眼皮,掃了眼榻前圍著的親人,以及人牆後的高挑身影。

那身影揹著燭光,感受到蘇鶴延的注視,輕輕點了點頭。

蘇鶴延這才放下心來,餘清漪端來麻沸散,蘇鶴延小口小口地喝下。

很快,她就眼皮發沉,再次昏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蘇鶴延只覺得自己彷彿深陷黑暗之中,忽然,遠處一道亮光閃現,蘇鶴延下意識地追著光亮而去。

唰!

她睜開了眼睛,入眼處是明媚的陽光,她本能的皺眉,試圖抵擋十幾年如一日的胸悶、心痛。

但,沒有!

她的心,似乎被注入了生機,再也不是破敗的模樣,而是迎來了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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