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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默契

2026-02-12作者:薩琳娜

蘇鶴延挑眉,這聲音聽著…不耳熟。

畢竟對於一個出門次數可以用手指頭數清楚的病秧子來說,進宮的次數更少。

她對宮中貴人的熟悉,也就侷限於聖上、寧妃和晉陵公主等幾人。

就連那位一直憎惡蘇家的太后娘娘,蘇鶴延也極少能夠見到。

不過,蘇鶴延有腦子。

這聲音明顯就是屬於幾歲男童的,在宮裡還能大喇喇的評判旁人是否有資格乘坐肩輿,那麼就只有一個人——

元曜!

聖上唯一的皇子。

鄭賢妃的命根子。

鄭太后以及承恩公府最大的依仗。

蘇鶴延靠在肩輿的椅背上,側過頭,看向了跟在一側的元駑。

元駑個子高,蘇鶴延坐在肩輿上,視線竟幾乎能與他齊平。

蘇鶴延眼底閃過一抹微嘲:表兄,好“巧”啊。

剛進宮,就遇到了被寵上天的小祖宗。

若說這裡面沒有元駑的算計,就是在侮辱蘇鶴延的智商。

元駑接收到蘇鶴延眼神中的冷意,唇角上揚:病丫頭果然聰慧又敏銳,甚麼都瞞不過她。

元駑微微挺起胸膛,搶在蘇鶴延前面,先轉過身,迎向了聲音的方向。

“臣元駑,請五皇子安。”

元駑躬身,叉手行禮。

噠噠噠!

烏皮短靴踩在青石地板上,發出細微的響動。

而隨著元駑的行禮,那聲音停了下來。

元駑低垂的視野中,率先出現了一雙小巧的烏皮短靴,短靴之上便是一截蜜合色夾棉罩甲的衣襬。

衣襬後,露出一抹玫瑰紫色。

元駑視線微微上調,又看到了黑色玉帶,玉帶上掛著的大紅繡金線的荷包,以及一截玫瑰紫色的箭袖袖口。

在往上看,就是白皙精緻的面龐,以及有些發光的小光頭。

脖頸處,一條細長的髮辮若隱若現。

這是大虞朝典型的男童裝扮。

十歲之前的元駑,也曾經有過如此模樣。

“免禮吧!”

男童煞有其事的微微頷首,儘量學著聖上的模樣。

只是,他才幾歲,小小一個人兒,模仿大人神情,便看著有些童趣。

蘇鶴延也彷彿才看到男童。

шш• ttka n• c○ 她輕輕跺了跺地板,提醒太監將肩輿落下。

太監果然放下了肩輿。

丹參靈芝趕忙上前,將蘇鶴延扶了起來。

蘇鶴延幾乎是被兩個丫鬟架著走下了肩輿,並行至元駑身側。

她微微動了動胳膊,靈芝丹參會意,便趕忙鬆開手,並齊齊退後,站在蘇鶴延身側。

蘇鶴延纖弱的身形宛若風中的柳條般搖晃著,臉色更是白得嚇人。

她卻標準的行禮,“臣女請五皇子安!”

聲音又細又弱,若不仔細聽,都聽不到。

七歲的元曜,因著唯一皇子的身份,又有太后、鄭賢妃的寵溺,驕縱任性,堪稱熊孩子中的戰鬥機。

但,看到蘇鶴延這般又美又弱的少女,他也禁不住有些忐忑——

這蘇氏女,不會要死了吧!

聽說她走路都會暈倒,稍稍受些氣,就能發病。

一發病,那就是要死要活。

元曜年紀小,被寵得無法無天,卻也不是甚麼都不懂。

在皇宮這樣的地方,就算是小孩子,也都沒有傻的、單純的。

元曜不只是明白何為死,他甚至親眼見過。

被打死的太監,“失足”掉入太液池的宮女……死狀悽慘,形容可怖,元曜卻已經不會被嚇到。

但,那些到底都是卑賤的奴婢,與貓兒狗兒沒有甚麼區別。

蘇鶴延卻不同,她是寵妃侄女,是勳貴家的千金,雖然還是不如他這個皇子尊貴,卻不是能夠輕易被碾死的螻蟻。

還是那句話,元曜只是熊,並不蠢。

他確實有祖母、母妃疼愛,可蘇鶴延有寧妃,有元駑啊。

元駑!

想到這個與他血緣最近的堂兄,元曜幼小的心裡就忍不住地嫉恨。

不過是個王府世子,卻比正經皇子都風光。

還有父皇,也總喜歡拿著元駑舉例子。

元曜看得分明,父皇面對自己的時候,眼神很是複雜。

元曜讀書、騎射不夠優秀的時候,父皇也總在嘆息。

元曜知道,父皇這是在拿他跟元駑作比較。

元駑天資聰慧,允文允武,小小年紀就執掌王府,隨後更是為父皇衝鋒陷陣。

元曜也想成為讓父皇滿意,甚至是驕傲的孩子。

他努力了,可,總是不行,他也沒辦法。

還有父皇與承恩公府的矛盾,元曜覺得自己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知道,他應該支援父皇,畢竟他姓元,是大虞朝未來的皇帝。

可他也知道,自己若是幫著父皇對付鄭家,祖母、母妃會傷心。

外祖父、舅舅他們,也都會難過。

他們……亦是他的親人啊。

他不是元駑那樣的狼崽子,沒良心,養不熟。

他,有良心、重情義!

他還小,或許還沒有更好的辦法。

但,元曜覺得,等他長大了,定能有兩全的法子!

元曜暗自矛盾著、痛苦著,他更是把元駑當成了敵人。

只是這兩年元駑不在京城,元曜只能暗搓搓的想象。

如今,元駑回京了,元曜得到訊息後,便想去找他。

還是得到訊息,聽說今日他要進宮,元曜這才沒有跑去趙王府。

他就在宮裡,“守株待兔”!

此刻,他等到了元駑,看到了身高六尺有餘,眉眼舒朗,氣質華貴的少年郎,元曜的心裡禁不住咕嘟咕嘟冒起了酸澀的泡泡。

元駑的眉眼跟父皇好像,他們更像是嫡親的父子。

元駑雖然在行禮,可他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讓人禁不住的生出傾慕,想要折服。

元曜:……就好氣!

他那麼高,我那麼矮。

他氣勢十足,我、我也不差!

元曜努力壓下心底翻湧的負面情緒,用力挺起小胸脯——

元駑再優秀又如何?

我才是父皇唯一的兒子!

這般想著,元曜又重新昂起了頭顱。

“謝殿下!”元駑站直身子,他低下頭,正好看到了元曜眼底的忽明忽暗。

“……謝、謝——”

蘇鶴延氣息更加微弱。

她連“殿下”二字都還沒有說出口,就眼睛一翻,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姑娘!姑娘!”

“來人!救命啊!姑娘暈倒了!”

丹參靈芝無比熟練地伸手,穩穩地接住了蘇鶴延。

她們滿臉著急,不停地呼喊著。

負責領路的太監,不愧是蘇寧妃的心腹。

短暫的驚愕過後,眼珠子一轉,就揚聲喊道:

“不好了,蘇姑娘在給五皇子行禮的時候,暈倒了!”

這話,確實是實話。

但,讓人聽著,就會禁不住地生出許多猜測:

五皇子做了甚麼,竟能害得蘇家女兒暈倒?

想當年,蘇鶴延才三歲,太后就能狠得下心去欺辱。

太后最寵五皇子,五皇子與太后、鄭家的關係也最親近。

那麼,五皇子絕對有理由“恨屋及烏”,為了給太后出氣,而故意找蘇鶴延的麻煩。

唉,可憐啊!

原本就是個活不長的病秧子,規規矩矩的進宮,卻還被五皇子欺負得暈了過去。

世人不會去想,蘇鶴延的身體到底有多孱弱。

他們只會興致勃勃的猜測,五皇子到底用了甚麼手段!

“阿拾!”

元駑也彷彿被蘇鶴延的忽然暈倒驚到了。

他一個箭步,衝到蘇鶴延近前,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摸了摸蘇鶴延的脈搏,心開始向下沉:

居然不是裝的!

病丫頭的身體,真的破敗到了如此地步!

元駑沒有多少的良心,被狠狠的刺痛著:我不該利用病丫頭的。

她,根本就經不起折騰!

不過,事情已經做了,病丫頭也暈倒了,那就要完美地完成今日的計劃。

否則病丫頭豈不平白受了這場罪?

元駑暗自決定著,趕忙發出一連串的指令:“快,把阿拾抬去春和宮,去太醫院請周太醫。”

“百福,你趕緊回王府,把靈珊他們都召進宮!”

丹參靈芝抬著蘇鶴延,將她放在了肩輿上。

兩人還是扶著她的身體,唯恐她因為無意識而滑落。

元駑則在另一邊,也牢牢地扣住蘇鶴延的肩膀。

兩個抬肩輿的太監,腳下飛快,幾乎是用跑的,一路奔向春和宮。

一行人,熟練又快速,彷彿一陣風,嗖的就飄了過去。

元曜張張嘴,本能的想要申冤:我甚麼都沒幹,那個病秧子就倒了!

但,他根本就沒有機會說出這句話。

小小一隻,整個人都呆住了。

而不遠處御花園裡溜達的嬪妃們,周圍來來去去的太監、宮女們,則都隱晦的投來異樣的目光——

“嘖,早就聽說五皇子年紀小,卻驕縱任性,沒想到,他連一個病秧子都不放過!”

“是啊,聖上都體恤蘇姑娘,特許她乘坐肩輿進宮,沒想到五皇子居然看不過眼,非要為難人家!”

“……不愧是鄭家的外孫,果然向著鄭家,不喜蘇家!”

“聽說啊,前兩日,五皇子還欺負晉陵公主來著。晉陵公主好歹是姐姐啊,他作為弟弟,怎能如此不友愛手足?”

“哦!這件事我也聽說了,據說是為了一頭小象。”

“小象?我聽春和宮的宮女姐姐說,這小象就是蘇家姑娘進獻給公主的。”

“哦~~”

尾音拖得長長的,有聰明的嬪妃已經能夠猜到,五皇子為何會針對蘇姑娘。

合著是為了那頭小象啊!

元曜幸虧聽不到眾人的非議,否則他一定會疑惑的問:小象?甚麼小象?

作為忘性大的孩子,他早就不記得與晉陵公主的爭執。

都是小孩子,剛剛吵了架,轉頭就能和好。

元曜根本想不到,大人們最喜歡腦補,他平日裡的些許小事,都能被他們拿來當“證據”。

不過,很快,元曜就會受到教訓。

……

宛若一股風,元駑等人護著蘇鶴延,衝進了春和宮。

蘇寧妃正等著侄女兒,不想進來的卻是一群人。

“阿拾這是怎麼了?”

蘇寧妃看到昏迷的蘇鶴延,被嚇了一跳。

她趕忙命人將蘇鶴延抬到榻上。

她滿心著急,抬眼看到元駑,眸光微閃,卻還是急聲問了句:“可有請太醫?”

“回娘娘,已經命人去請周太醫了!”

元駑在旁人不注意的角度,遞給蘇寧妃一個隱晦的眼神。

蘇寧妃不知道元駑在搞甚麼,但她懂得“借勢”。

“去請陛下,就說阿拾病危,急需千年人參吊命,求陛下賞賜!”

蘇寧妃見元駑搭建了舞臺,便主動幫忙叫來了觀眾。

“是!”

管事太監抹了把汗,又急匆匆的跑去了乾清宮。

兩刻鐘後,周太醫撩著官服的下襬,一路疾馳的跑來。

他身後跟著個小學徒,手裡提著診箱。

“周太醫,姑娘兩刻鐘前發病,已經餵了她緊急的救心丸!”

丹參非常有經驗,不等周太醫開口詢問,就先把蘇鶴延發病的時間,採取的急救措施等都說了出來。

她還從腰間荷包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丸藥,遞給周太醫驗看。

周太醫:……這般周全的病患家屬,實在少見,卻十分有用。

周太醫接過那藥丸,聞了聞,又用手指捏開,看了看。

方後,他才點頭:“確實是有助於心疾發作的急救良藥!”

這也就能夠理解,為何蘇鶴延已經發病了一段時間,卻還沒有出現更危急的情況。

周太醫與蘇鶴延也算是老熟人了。

他非常清楚蘇鶴延的病,手頭上有關蘇鶴延的脈案也有一堆。

他不必問太多,先給蘇鶴延診脈。

嘶~~

這脈象……蘇鶴延能活著,絕對是蘇家及其親友,傾盡全力的成果。

而周太醫早已無能為力。

周太醫露出羞愧的神情,起身,拱手向蘇寧妃、元駑說道:“娘娘、世子爺,恕臣醫術不精,蘇姑娘的病,臣無能為力。”

“姑娘發病,已經吃了急救的丸藥,歇息些時間,就能醒來!”

蘇寧妃和元駑全都一副面沉似水的模樣,擺擺手,沒有為難周太醫。

元駑表示,“娘娘,我已經將我從西南請來的巫醫召進宮,不多時,他們就會來給阿拾看診。”

到時候,就可以讓巫醫趁機給承平帝看病。

元駑一想到自己的籌謀,自以為鎮定的心,竟開始突突突地跳了起來。

正說著,外頭有了響動。

蘇寧妃和元駑齊齊眸光微閃:陛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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