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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謎操作

2026-01-31 作者:薩琳娜

蘇鶴延躺在暖房的搖椅上,四周皆是各種各樣的花草。

南面向陽處,是大片大片的玻璃牆。

秋日的陽光,沒有夏日的毒辣,卻也依然燦爛。

明亮的光線照射進來,耀眼的光幕中,漂浮著細碎的粉塵、顆粒。

蘇鶴延的搖椅是特別定製的。

搖椅的尺寸比較大,扶手、座椅、椅背等處,都絮了厚厚的棉花,又鋪了雪白、柔軟的皮子。

這是一整張的熊皮,還是在大虞朝極其罕見的白熊皮。

皮子鞣製得極好,皮毛柔軟、蓬鬆,還沒有異味兒。

蘇鶴延:……嗯,謝謝王大麻子送來的賠禮。

有個在遼東練兵的老子,就是好哇。

白熊皮,野人參,還有珍珠、蘑菇,以及各種野牲口的肉、骨頭。

蘇鶴延認準了王琇這頭肥羊,三不五時的就要薅一把。

這張白熊皮,就是上個月,蘇鶴延精準碰瓷,一番病發後,王家送來的賠禮。

蘇鶴延就隨意的鋪在了搖椅上,躺在上面,不只是身體舒適,心裡更是無比愜意。

“讓他進來吧!”

蘇鶴延聽到茵陳的回稟,微微側過頭,沒有繼續吃青黛喂到嘴邊的水果。

“是!”

茵陳答應一聲,便出去傳話了。

不多時,茵陳引著百福進了暖房。

已經是九月了,深秋時節,天氣乍冷還寒。

百福穿著夾棉的袍子,帶著帽子,低頭垂手的來到蘇鶴延近前。

他剛踏進暖房的時候,就感受到了一股迎面撲來的熱浪。

是的,熱!

這間南牆幾乎透明的房間,與外面彷彿是兩個世界。

外面已經有了寒氣,花草等也開始枯黃、凋落。

而房間裡,熱浪滾滾,暖意湧動,花紅草綠,果木飄香。

百福悄悄瞥過暖房裡侍奉的幾個丫鬟,全都穿著單衣。

想想也是,就暖房裡這堪比初夏的溫度,就是穿單衣,稍稍活動一下,都能出汗。

想到“汗”這個字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百福竟有種後背黏膩的感覺。

“奴婢請姑娘安!”

百福收斂心神,躬身給蘇鶴延行禮。

蘇鶴延擺了擺手:“無需多禮!”

蘇鶴延身子弱,氣血不足,人便懶,不願多說話。

面對熟悉的人時,她基本上從不繞彎子,有話直接說:“說吧,王府出甚麼事兒了?”

蘇鶴延這般不客氣,百福卻絲毫沒有被輕慢的感覺。

他也算是伺候著蘇鶴延長大的,幾年下來,早已對這位小姐有所瞭解。

姑娘這麼跟他說話,是沒有把他當外人。

“自己人”好啊,姑娘與世子關係極好,嘴上客氣的叫著表兄表妹,實則比親兄妹都親近。

畢竟,放眼整個京城,還沒有哪家的兄長,自己出門辦差,把家裡庫房的鑰匙都交給妹妹掌管的情況。

呃,好吧,百福承認,世子爺的情況,在京城也是獨一份。

在講究家族興旺的當下,就算有父母亡故的孤兒,也自有叔伯、祖父等親人照看。

似元駑這般,父母不在、六親不靠,絕對是個例。

倒不是說元駑沒有叔伯,沒有兄弟姐妹,而是這些人,對於元駑來說,還不如蘇鶴延更值得信任!

尤其是兄弟,呵呵,哪裡是能夠相互扶持的手足,分明就是你死我亡的仇敵。

比如王府的二少爺,唉,真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世子爺離京這兩年,元驥就沒少上躥下跳的鬧騰。

偏偏——

“二少爺要定親了,他去賬房想要支取一萬兩銀子!”

百福面對蘇鶴延,完全沒有家醜外揚的擔心。

畢竟,世子爺出京前,直接將趙王府都託付給了蘇鶴延。

蘇鶴延就是趙王府的“管家”。

王府中人,包括幾個少爺小姐,正常吃穿用度,自會由百福這個管事負責。

一切都有定例,百福不虧剋扣,可也不會多給。

若是有大額的花銷,也可以,需得有正當理由。

比如太后、聖上的壽辰,或是重大節日、紅白事等,王府的少爺小姐需要準備貴重的禮物,或是需要禮金,都可以去賬房支取銀子。

蘇鶴延安排了精通算賬的賬房,逐一核實,然後逐筆發放。

又比如,王府若是出了甚麼意外,需要銀錢補償,蘇鶴延派去的賬房,也會核實後,再給付。

蘇鶴延幫著元駑管家,只有一個原則:遵循王府舊例。

只要合規矩,不管錢多錢少,蘇鶴延都會支援。

可若是違逆了規矩,那就不好意思了。

蘇鶴延表示,元駑家大業大,不缺些許金銀,但他也不是冤大頭。

而幫著元駑管家的蘇鶴延,雖然是個活不長的病秧子,可也不是好糊弄的。

她捏著庫房的鑰匙,庫房外,是元駑親自操練出來的親衛。

講規矩,就去找蘇鶴延。

不講規矩,就別怪親衛“尊卑不分”嘍。

“一萬兩?”

蘇鶴延一聽二少爺,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個元驥,還真是讓人討厭。

趙王妃還沒有發瘋的時候,趙王也還是趙王府的主人。

趙王妃戀愛腦,趙王吃準了趙王妃的戀愛腦。

趙王故意抬舉側妃,張口閉口的就是“心愛的女人”。

而元驥就是真愛所出的愛子。

為了堅持自己的人設,或者說,為了繼續跟趙王妃賭氣,趙王不但抬舉側妃,還偏心元驥。

比如名字,元駑就是令人嫌惡的劣馬,元驥則是世人追捧的千里馬。

比如日常,趙王見到元駑不是沒有好臉色,就是惡語相向;

趙王對元驥,則是百般疼愛,又是親自教他啟蒙,又是把他架到肩膀上,又是帶著他去逛街、踏青、遊園。

所有能夠展現慈父溫情的舉動,只對元驥一人。

元駑則只能站在角落裡,滿眼羨慕的看著。

元駑:……啊呸!老子羨慕個球!

一個腦子不清楚的蠢貨,一個被利用的庶孽。

他們兩個果然才是天生的父子,都是沒本事卻自命不凡的廢物!

元駑說這些,並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他是真的沒有半點羨慕。

這,除了他天性涼薄、並不渴望親情外,亦有趙王妃的“功勞”!

元駑三四歲的時候,剛剛懂事,確實因著生物的本能,對父母有些許孺慕。

但,趙王妃是個瘋子啊。

她虐待了元駑,嘴巴里的燎泡,火燒火燎的疼,以及那種逃不開、躲不掉的恐懼與絕望,直接將心底竄出來的名為“親情”的小嫩芽徹底毀滅。

元駑還沒有完全學會愛,就已經開始恨。

元駑的早熟,在一定程度上是被迫的。

他的早慧,卻是天生的。

是以,他憑藉聰明的大腦,很快就發現了趙王、趙王妃這對癲婆癲公的真面目——

甚麼偏心真愛、愛子?

甚麼一心只有夫君的戀愛腦?

說穿了,這兩人骨子裡都是一樣的,自私、惡毒。他們只愛自己。

發現了真相,元駑心底最後一絲糾結也消失了——

父母不是不愛他,他們不愛任何人。

不是他不夠好,而是他倒黴的遇到了一對奇葩男女。

元駑自己斬斷了那條看不見的血緣,不顧及甚麼親情,開始為自己籌謀。

渣爹偏愛庶子,不能給他男性長輩的教導與疼愛?

沒關係,他自己找!

元駑把聖上當成了自己的“父親”。

不是卑微攀附,而是真的把皇伯父當成了最尊敬、最孺慕的至親。

起初,元駑的“真心”,還換不來承平帝的疼愛。

不是元駑不夠“真”,而是承平帝有心結——

無子啊!侄子甚麼的,太微妙!

過於親近了,怕他生出野心,將來有了兒子,會成為兒子的絆腳石。

不親近?本就是骨肉至親,孩子還那麼的尊敬他,把他當成比父親都重要的人,他真的很難狠心拒絕。

還是七年前,聖上有了兒子,而鄭家一系列的操作,非但沒讓聖上“有子萬事足”,反而愈發的戒備。

真心把他當長輩尊敬的親侄子,就顯得讓人安心了。

元駑對於承平帝來說,不只是血緣上的親人,是他親手教養長大的子侄,是他用來削弱鄭家勢力的利刃,是能夠制衡太子的工具。

可以說,承平帝與元駑之間,早已不是簡單的親情,而是糅雜了太多感情、利益的複雜關係。

毫不誇張的說,承平帝對元駑,遠比對親兒子更放心。

元駑成了京中第一貴公子,位高權重,聖眷優渥,趙王府世子反倒並不是他最重要的身份。

區區一個趙王府,早已不是元駑所看重的。

卻是元驥想要謀奪的。

“如果站在元驥的立場,他未嘗不是個可憐人!”

蘇鶴延提及趙王府的家務事時,偶爾也會想:“元驥不能決定自己的出身,也無法拒絕趙王的‘偏愛’。”

趙王這個軟飯硬吃的渣男,靠著趙王妃才能有親王的尊榮,卻又故意利用男女之事打壓趙王妃。

側妃,以及元驥,都只是被趙王利用的棋子。

他故意抬舉母子兩個,讓他們站在風口浪尖。

一個成了勾得男人寵妾滅妻的狐媚子,一個成了不知身份、自命不凡的庶孽。

趙王若一直寵愛,他們母子倒也能繼續風光。

可惜,元駑出手了,趙王妃瘋了,趙王廢了,夫妻倆被打包送去城外的皇莊“休養”。

說是養病,實則就是圈禁。

趙王府成了元駑的天下,元驥這個“愛子”也就從雲端跌落塵埃。

元驥所遭受的,還不只是“失勢”,他的親孃死了,死得那麼慘,死後也不能舉哀、辦喪事。

曾經那般風光的柳側妃,只落得一卷破席的下場。

外人聽了都忍不住的唏噓,就更不用說元驥這個親兒子了。

元驥只比元駑小兩個月,發生這一切的時候,他也才八歲。

元驥記得父王的寵愛,也記得母妃的慘死。

他恨父王,恨鄭家,恨……幾歲大的孩子,甚至不知道最該恨的人是誰。

最後,他選擇恨元駑。

原因無他,元駑是趙王府這場鉅變的最大受益者。

元駑:……果然是上不得檯面的庶孽,就這腦子,還敢恨老子?

蘇鶴延:……呃,他倒也沒有恨錯人。

別人不知道,蘇鶴延卻很清楚,趙王府的事兒,元駑才是始作俑者。

當然,蘇鶴延不是指責元駑,元駑是“正當防衛”。

沒道理父母作孽,做兒女的卻不能反擊。

怎麼,都是人,憑甚麼要求兒女“以德報怨”?

就算講究孝道,也要講究“父慈子孝”。

蘇鶴延理解元駑,並默默支援。

對於元驥,蘇鶴延有那麼一丟丟的可憐。

但,她是元駑的小夥伴,她始終站在元駑這一邊,與他“同仇敵愾”。

尤其是這兩年,蘇鶴延幫著元駑管家,開始直接與元驥打交道,她從最初的可憐變成了厭惡。

“百福,趙王府只有兩代,還未曾有庶子成親的舊例。”

蘇鶴延收斂思緒,氣息有些短的對百福說道:“宗室裡,其他王府,應該有類似的例子,你可都知道?”

百福趕忙躬身回稟:“回姑娘,奴婢打聽過了,宗室裡其他王府,確有少爺定親、成親的舊例!”

“王府諸子,定親所有花用,每人不得超過一千兩!”

當然,嫡子的母親大多都是門當戶對的貴女,自有豐厚的嫁妝,可以私底下貼補。

庶子呢,受寵的,也有父王的貼補,或是自己那個受寵的姨娘的私產。

這兩者,基本上都不靠著公中那點兒錢。

唯有不受寵的庶子,只能嚴格遵守公中的規矩!

“好,那就給他一千兩!”

蘇鶴延表示,她是個守規矩的人。

百福略為難,嘴唇蠕動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提醒:“姑娘,二少爺的未婚妻是、是承恩公府的姑娘!”

蘇鶴延挑眉:“我知道啊,鄭家的女兒,是叫鄭明珠還是鄭玉珠來著?”

好像是鄭寶珠的堂姐。

嘖,元驥的親孃死在鄭太后的手裡,他卻要求娶鄭太后的侄孫女兒。

這,算不算“孝”子?

蘇鶴延倒是能夠明白元驥的選擇:元駑有皇帝撐腰,元驥想要幹翻元駑,就要找個更大的靠山。

或許,在元驥想來,太后既有身份上的優勢,又有承恩公府做依仗,應該更能為他撐腰!

蘇鶴延真正不能理解的是鄭家,他們家的操作就一個字——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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