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議會廳。
望月跪在地上,低著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她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像豬頭,身上的鳳袍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汙和血跡。
她身後,空空蕩蕩。
八個人去的,一個人回來的。
青荷站在高臺之上,俯瞰著下方這道狼狽的身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所以,”她的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八個人,死光了?”
望月的身體,猛地一顫。
“主、主人……屬下無能……”
“無能?”青荷打斷她,“本座知道你們無能,但沒想到能無能到這個地步!”
她走下高臺,一步一步,來到望月面前。
“八名大帝,身負混沌邪元,去對付一個魔域勢力——結果呢?”
“結果被人打死八個,只剩你一個逃回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
“而且打死你們的人,是甚麼修為?”
望月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凡……凡武境……”
青荷愣住了。
“……甚麼?”
望月不敢抬頭,只能硬著頭皮重複:
“凡武境……一線天的守衛,都是凡武境……”
青荷沉默了三息。
然後。
“廢物!!!”
一聲怒喝,震得整座議會廳都在顫抖。
望月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青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本座問你,”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群凡武境的螻蟻,你們八名大帝,打不過?”
望月的聲音,帶著哭腔:
“主人,不是打不過……是我們的邪元之力,對他們無效……”
“無效?”
“對……”望月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他們都是凡人,體內沒有靈力,修為只是淬體、鐵骨那些基礎境界,
我們的邪元之力,專克陰陽之氣,可他們……他們根本沒有陰陽之氣可克……”
青荷的眉頭,緊緊皺起。
“所以,你們就被人活活打死了?”
望月低下頭,不敢說話。
青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沒有了憤怒,只有一種——
冰冷。
“行了,本座知道了。”
她轉身,朝殿外走去。
望月一愣:“主人……您去哪兒?”
青荷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刀子。
“去哪兒?”
“魔域。”
“本座倒要看看,那個鬼王座,到底有甚麼了不起。”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紫流光,消失在殿外。
只留下望月一個人,跪在原地,瑟瑟發抖。
……
與此同時,魔域。
鬼王座總舵,聚義殿。
今日的聚義殿,格外熱鬧。
殿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個透明的玉盒,玉盒之中,靜靜躺著一株殘破的青色蓮臺。
混沌青蓮碎片。
三品蓮臺,散發著淡淡的青光,將整座大殿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之中。
蔡少坤站在桌旁,雙手叉腰,下巴揚得老高,臉上寫滿了“快來誇我”四個大字。
閻君站在他身邊,依舊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只是偶爾看向那株蓮臺時,眼中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周圍,黑壓壓圍滿了人。
鬼王座四帝——鬼尊厲天行、鬼聖諸葛青雲、鬼皇顧天樞、鬼帝秦江河,全部到場。
身後,是近百名堂主級高層,一個個伸長脖子,瞪大眼睛,盯著那株傳說中的聖物。
“臥槽……”有人喃喃道,“這就是混沌青蓮?”
“傳說中的東西啊……居然真被找回來了?”
“老蔡牛逼!閻君牛逼!”
“鬼王閉關前交代的任務,他們居然這麼快就完成了!”
讚歎聲,此起彼伏。
蔡少坤聽得心花怒放,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吹噓:
“咳咳,其實也沒甚麼難的。”
“那天我跟閻哥去了冥海,那地方,嘖嘖嘖,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我們倆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遇上無數兇獸,甚麼九頭蛇、八爪章魚、還有一條能吞天的巨鯤——都被我們一一斬殺!”
“最後,我們找到了一座孤島。那島上,有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中央,就放著這株青蓮!”
“祭壇周圍,還有九九八十一道禁制!每一道都能要人命!”
“但我們是誰?我們是鬼王座最優秀的弟子!區區禁制,何足掛齒?”
“我跟閻哥聯手,三下五除二,全給破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周圍那些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有人小聲問閻君:
“閻哥,真的假的?”
閻君面無表情,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
“差不多。”
眾人一片譁然。
“臥槽!真這麼厲害?!”
“老蔡你可以啊!”
“牛逼牛逼!”
蔡少坤越發得意,擺著手道:
“低調低調,這都是小意思——”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等等。”
眾人循聲望去。
鬼聖諸葛青雲,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袍,戴著那張抽象面具,手裡捧著那本永遠看不完的玉簡。
他走到桌前,低頭看著那株青蓮,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此物,是本座發現的。”
蔡少坤愣住了。
“……啥?”
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諸葛青雲繼續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事實:
“三個月前,本座夜觀星象,推演天機,算出冥海深處有至寶出世,
於是本座派遣閻君和蔡少坤前去探查,並將具體方位、禁制破解之法、以及注意事項,一一告知。”
他頓了頓,看向蔡少坤:
“你們能順利找到此物,全靠本座的指引。”
“所以——”
他抬起頭,面具後的眼睛似乎掃過在場所有人:
“此功,當歸本座。”
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這位不要臉的鬼聖。
厲天行第一個開口:“你他喵想要獨攬功勞就直說,我給你就是了,就是拜託能不能別搞這些低能的理由打發我們……”
諸葛青雲看向他:“你是對尊貴無比的大帝巔峰說的話有意見?”
厲天行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那面具後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最終訕訕地閉上了嘴。
顧天樞和秦江河對視一眼,很默契地移開了目光。
蔡少坤的臉,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鬼聖大人,”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您這……這也太……”
諸葛青雲看著他:
“太甚麼?”
“太……太……”
蔡少坤想說“太不要臉”,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閻君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甚麼都沒說。
但他那雙眼睛,看向諸葛青雲時,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諸葛青雲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此事就這麼定了。”
他收起玉簡,看向蔡少坤和閻君:“你們二人,隨本座前往天虞帝都,將此物交給女帝陛下。”
蔡少坤還想說甚麼,卻被閻君一個眼神制止。
三人轉身,朝殿外走去。
身後,留下滿殿面面相覷的眾人。
……
一線天。
這是離開魔域的必經之路。
兩側峭壁高聳入雲,頭頂只餘一線天光。狹長的通道中,風聲呼嘯,陰氣森森。
三道身影,從峽谷深處走來。
正是諸葛青雲、閻君和蔡少坤。
諸葛青雲走在最前面,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手裡捧著玉簡,邊走邊看。
閻君跟在他身後,面無表情,手按在太虛禁劍的劍柄上。
蔡少坤走在最後,嘴裡還在小聲嘀咕:“明明是我和閻哥找到的……怎麼就成他的功勞了……”
閻君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他喵能不能閉嘴,老子心裡夠煩悶了。”
三人一路前行,很快便來到一線天中段。
就在這時。
閻君忽然停下腳步。
他的手,按緊了劍柄。
“有人。”
蔡少坤一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前方十丈處,一道身影,靜靜站在峽谷中央。
那是一個女子。
一襲青衣,面容清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但那雙眼睛,卻是深邃的紫色,瞳孔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符文流轉。
她站在那裡,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暗紫光芒。
明明沒有任何動作,卻給人一種——
如山如嶽,如淵如獄的壓迫感。
蔡少坤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是……”
閻君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拔出太虛禁劍。
幽暗的劍光,照亮了峽谷。
那青衣女子正是青荷,看著他們,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混沌青蓮碎片。”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原來,真的在你們手裡。”
話音落下。
一股磅礴到難以形容的邪元之力,從她身上轟然爆發!
那力量,如同滔天巨浪,朝著三人洶湧而去!
天地變色,日月無光。
一線天上空那道僅存的天光,瞬間被暗紫光芒遮蔽。
邪氛壓頂。
蔡少坤被那股威壓壓得幾乎站立不穩,臉色慘白。
閻君擋在他身前,太虛禁劍嗡鳴不止,勉強抵擋著那股力量。
就在這時。
兩人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們回頭。
只見諸葛青雲,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到了他們身後。
然後。
他停下腳步。
往旁邊挪了挪。
精準地——
躲到了閻君身後。
只露出一個腦袋,和那張抽象面具。
然後,他開口。
聲音很大,中氣十足,帶著三分質問、三分警惕、還有四分——
“你是甚麼人?敢來鬼王座地盤撒野,信不信待會兒讓你扶牆走路。”
蔡少坤:“……”
閻君:“……”
大哥,你說這話時麻煩能不能先把抖動的腿控制一下?
青荷站在前方,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峽谷中,陷入詭異的死寂。
只有那呼嘯的風聲,在耳邊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