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族問世的訊息,如同瘟疫一般,在三天之內傳遍了整個天玄大陸。
不周山陷落,太虛古族淪為永夜。
那道撕裂虛空的裂縫,日夜吞吐著混沌黑氣,將方圓三萬裡的天空遮蔽得伸手不見五指。
無數古族弟子或被邪氣侵蝕淪為傀儡,或精神崩潰自相殘殺,或修為盡失淪為廢人。
數萬年底蘊的古老聖地,一夜之間,名存實亡。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玄穹聖朝的內閣連夜召開緊急會議,吵了三天三夜沒吵出個結果。
主戰派說要集結大軍,蕩平邪族;主和派說要先觀察形勢,不可輕舉妄動;中間派說不如先派使者去談談,萬一人家只是路過呢?
青冥玄朝那邊更熱鬧。
姬無憂閉關不出,幾位皇子為了爭權奪利,直接在朝堂上大打出手,把御案都砸了。
最後還是幾位太上長老出面,才勉強壓住場面。
玉京仙朝倒是反應迅速——迅速封死了所有通往邊境的通道,把自家圍成鐵桶一塊,擺明了“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的架勢。
至於那些中小勢力,更是亂成一鍋粥。有的舉宗搬遷,有的閉關鎖門,有的乾脆直接散夥,各奔東西。
唯獨天虞帝朝和鬼王座,一片平靜。
平靜得有些詭異。
……
紫薇殿內,慕晚棠聽完各方傳來的訊息,唇角微微上揚。
“一群蟲豸。”她淡淡道。
站在一旁的沈烈叼著菸斗,深以為然地點頭:
“本大爺早就說了,跟這群人沒有交流的必要。”
慕晚棠看向他:“你那邊準備好了?”
沈烈吐出一口菸圈:“準備甚麼?那幫兔崽子,不打不老實,本大爺回去開個會,給他們緊緊皮。”
慕晚棠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她知道,這個男人做事,不需要她操心。
沈烈把菸斗在鞋底磕了磕,收進懷裡,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向她:
“晚棠。”
“嗯?”
“這幾天,邊境那邊,你先盯著。”
“本大爺開完會就回來。”
慕晚棠看著他,眼中光芒流轉。
“好。”
沈烈咧嘴一笑,轉身,大步離去。
……
魔域,鬼王座總舵大廳。
鬼尊厲天行、鬼聖諸葛青雲、鬼皇顧天樞、鬼帝秦江河——四帝齊聚,坐在最前方。
他們身後,是近百名步入天人境界的堂主級高層。
合道境、化聖境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大殿烘托得如同熔爐。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臺之上那道叼著菸斗的身影上。
沈烈坐在鬼蓮王座之上,翹著二郎腿,掃視著下方這群跟隨自己三百年的老部下。
沉默。
良久。
他開口。
“諸位。”
“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為了一件大事。”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幾分正式。
“邪族問世,太虛古族陷落,這件事,想必大家都聽說了。”
臺下眾人紛紛點頭。
沈烈繼續道:“此等大劫,關乎整個天玄大陸的存亡,身為大陸一員,我鬼王座責無旁貸。”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
“本大爺身為鬼王座話事人,今日在此,首先要代表鬼王座最高決策層,向奮戰在對抗邪族第一線的……”
“行了行了行了!”
厲天行忍不住打斷,一臉無語:
“爹,你甚麼時候學會說這些官話了?直接說重點行不行?”
沈烈瞪了他一眼:
“急甚麼?本大爺這是走流程!身為話事人,開會前說幾句冠冕堂皇的話,不是基本操作嗎?”
臺下傳來一陣壓抑的笑聲。
沈烈咳了一聲,正色道:
“行,那本大爺就說重點。”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一字一頓:
“邪族入侵,事關重大。”
“這一次,你們所有人,都不許再放水!”
“必須把鬼王座實幹精神,貫徹到底!”
臺下眾人紛紛點頭,面露振奮之色。
就在這時。
一道弱弱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爹……”
沈烈循聲望去。
厲天行舉起手,一臉心虛地開口:
“那個……我跟獨孤茗剛結為道侶,這幾天每天都在做床上運動,實在沒有力氣了……”
“不如……這次我就不去了吧?”
殿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厲天行,眼中滿是“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
沈烈的表情,凝固了一息。
然後。
他抄起手邊的茶杯。
“嗖——”
茶杯化作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砸在厲天行腦門上。
“砰!”
茶水四濺,茶葉糊了厲天行一臉。
“哎呦——!”
厲天行捂著頭慘叫,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沈烈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他喵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床上運動?沒力氣?”
“這次對抗邪族,本大爺第一個送你去當炮灰!”
厲天行捂著臉,欲哭無淚:
“爹!我是你兒子啊!你不能這樣!”
沈烈冷笑一聲:
“正因為你是我兒子,才更要身先士卒!”
“身為話事人,本大爺不能徇私枉法!這叫……”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充分體現幫會組織的公正性!”
厲天行徹底癱了。
旁邊,又一道聲音弱弱響起。
“那個……鬼王……”
沈烈扭頭看去。
秦江河縮在椅子上,老臉上滿是尷尬。
“老秦?你又怎麼了?”
秦江河搓著手,支支吾吾:
“那個,其實也不能怪鬼尊……我跟虞汐若成親這幾個月,也是每天腳都軟的……”
沈烈的眉頭,微微一挑。
秦江河繼續道,老臉越來越紅:
“這老孃們,現在嚐到甜頭了,每天都要……甚至主動了……我這把老骨頭,實在經不起折騰……”
“要不……這次我就不去了?”
“畢竟我都三百六十多歲的人了……不如給年輕人一次表現的機會……”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秦江河,眼中滿是“你他媽比厲天行還離譜”的表情。
沈烈沉默了一息。
然後。
他從懷裡摸出一把剪刀。
“嗖——”
剪刀精準地落在秦江河面前,“鐺”的一聲插進他面前的桌案上,刀身還在微微顫抖。
秦江河嚇了一跳。
沈烈看著他,笑容燦爛:
“老秦,不去可以。”
“只要你現在就自宮,這件事就和你沒關係了。”
秦江河的臉,瞬間綠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把寒光閃閃的剪刀,又抬頭看了看沈烈那張笑得燦爛的臉——
“我……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他一把將剪刀推開,連連擺手:
“鬼王你別這樣!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戰五百年!”
沈烈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還差不多。”
他收起剪刀,重新看向眾人:
“還有誰想請假?”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乖巧得像一群小學生。
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鬼王,屬下有一事不明。”
沈烈循聲望去。
是鬼聖諸葛青雲。
他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袍,戴著那張抽象面具,手裡捧著一卷玉簡。
“說。”
諸葛青雲站起身,緩步走到殿中央。
“邪族由混沌形成,這一點,想必大家都清楚。”
“而我們修煉的氣息,無論是靈力、妖力、魔力,都離不開陰陽二氣。”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
“這意味著,無論我們如何佈局,陰陽二氣只會被邪族吸收,增強他們的實力。”
“這個問題不解決,我們人再多,也沒用。”
殿內,陷入沉思。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凝重。
是啊。
混沌吞陰陽,這是天道法則。
他們修煉的根基,恰恰是邪族的養分。
這仗,怎麼打?
沈烈坐在王座之上,看著眾人凝重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這個問題,”他緩緩開口,“本大爺自然考慮過。”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沈烈站起身,走到高臺邊緣,負手而立。
“邪族確實能吞噬陰陽二氣,壯大自身。”
“但那又如何?”
他轉過身,環顧四周,一字一頓:
“本大爺已經找到了壓制邪族混沌特性的辦法。”
殿內,瞬間沸騰。
所有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厲天行第一個跳起來:
“爹!甚麼辦法?!”
秦江河也忘了剛才的尷尬,激動道:
“鬼王你快說!”
諸葛青雲面具後的眼睛,也微微眯起,等待著答案。
沈烈看著這群急不可耐的老部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痞笑。
然後,他慢悠悠地叼起菸斗,吐出一個完美的菸圈……
“都聽仔細了,我的計劃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