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承天門外,那道素白的身影緩緩飄落。
虞汐若踏足地面的那一刻,整座帝都的天空都變了顏色——原本晴朗的碧空,瞬間被一層淡淡的月華籠罩,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整座城池攏入了某種玄妙的領域之中。
守城的禁軍士卒們只覺得呼吸困難,雙腿發軟,險些握不住手中長戟。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知道那股從天而降的威壓,讓他們連抬頭直視那道身影的勇氣都沒有。
虞汐若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她只是邁步,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青石地面都會浮現出一朵淡淡的月華蓮紋,旋即消散。
她的步伐不快,但轉瞬之間,已經消失在承天門內。
……
紫薇殿外,慕雲杉早已率眾等候。
當那道素白身影出現在視野中時,他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臣慕雲杉,恭迎太后娘娘回宮……”
話音未落。
一股無形的巨力,如同山嶽崩塌,轟然壓下!
轟——
慕雲杉只覺得胸口一悶,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石柱上,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皇……太后……”他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看向那道身影。
虞汐若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的聲音,清冷如霜,在殿前回蕩:
“讓慕晚棠出來迎接哀家。”
周圍的禁軍和內侍,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道身影,從紫薇殿深處緩緩走出。
慕晚棠。
她今日沒有穿帝袍,只是一襲簡單的玄色長裙,長髮以玉簪綰起,素面朝天。
但即便如此,她周身那股帝王威儀,依舊令人不敢直視。
她走到虞汐若面前,停下腳步。
然後,微微欠身:
“太后娘娘。”
這一禮,不卑不亢。
虞汐若看著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好。”
她一揮鳳袖。
下一瞬,天地倒轉。
……
慕晚棠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已經被捲入一片虛無之中。
等她回過神來時,已經置身於一片奇異的空間。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月華流淌。
腳下是無形的虛空,頭頂是無盡的星河,四面八方,皆是柔和卻冰冷的月光。
意識之境。
虞汐若的獨門神通,可以將對手的神魂拉入自己構建的領域之中。
在這裡,她便是主宰。
慕晚棠站定,看向前方。
虞汐若就站在三丈之外,周身月華流轉,如同月宮仙子。
她的目光,落在慕晚棠身上。
那目光,起初平靜如水,微微一凝。
“晚棠,”虞汐若聲音依舊清冷,但多了一絲異樣的意味,“你的元陰……”
她沒有說完。
但慕晚棠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元陰。
女子貞潔的象徵,修士元氣的根本。元陰若破,便意味著——
她已經不是處子之身。
慕晚棠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她迎著虞汐若的目光,平靜開口:
“是。”
“是沈烈。”
那一個字,承認得坦然,坦然得近乎理所當然。
虞汐若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看不出喜怒。
“好。”
“很好。”
她頓了頓,緩緩開口:“晚棠,你若想與那沈烈在一起,哀家不反對,畢竟身為女帝,身邊多些男人也是應該的。”
慕晚棠的眉頭,微微一挑。
但虞汐若的下一句話,讓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玩玩可以,但絕對不能生下他的孩子。”
意識之境中,那流淌的月華,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慕晚棠看著虞汐若,那雙鳳眸之中,寒光漸起。
“太后娘娘,”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已經藏著風暴,“你有甚麼資格,阻止我們?”
虞汐若看著她,沒有說話。
只是——
抬手。
緩緩一壓。
轟——
一股滔天巨力,憑空而生,如同天穹崩塌,重重壓在慕晚棠肩上!
慕晚棠的身體,猛地一晃!
她周身的凰炎自動護體,熾白的火焰瘋狂燃燒,試圖抵擋那股力量。
但那股力量太過龐大,太過沉重,沉重到連凰炎都無法燃燒——
“砰!”
一聲悶響。
慕晚棠的單膝,重重跪在了地上!
那堅硬的“地面”雖然只是意識凝結的虛妄——在她膝下崩裂出道道裂痕。
慕晚棠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抬起頭,看向虞汐若。
那個平日裡淡泊如月、不問世事、只知隱居修行的太后,此刻站在那裡,周身月華流轉,氣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測。
那氣息——
大帝圓滿。
“很驚訝?”
虞汐若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清冷如霜,不帶一絲情緒。
“你三百年成就大帝巔峰,確實令人驚豔。”
“哀家當年,用了足足千年才登頂巔峰。”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但如今哀家大帝圓滿,在此等修為面前,你的大帝巔峰跟螻蟻沒甚麼區別。”
慕晚棠的雙手,緊緊握拳。
她試圖站起來,試圖掙脫那股壓在肩上的巨力,試圖——
但那股力量,如同天穹壓頂,紋絲不動。
屈辱。
三百年來,從未有過的屈辱。
虞汐若居高臨下,看著她。
那目光,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
冷漠的審視。
“晚棠,”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哀家知道你不服。”
“但這就是實力。”
“實力不如人,就得低頭。”
她頓了頓,繼續道:
“哀家不反對你和那沈烈在一起。年輕人,有點情情愛愛,很正常,耐不住寂寞也可以理解。”
“但你要記住,你是天虞女帝,是凰炎玄龍血脈的傳承者。”
“你的孩子,必須是純正的天虞皇族血脈,必須繼承凰炎玄龍的完整傳承,只有高貴的血統才能與你結合生下自己的孩子。”
“而不是——”
她唇角那抹弧度,帶上了一絲嘲諷:
“一個魔域出身的凡俗。”
慕晚棠的眼中,火焰燃燒。
“他不是凡俗。”
她的聲音,低沉,壓抑,卻一字一字清晰無比:
“他是沈烈。”
“是我等了三百年的男人。”
“是我這輩子,唯一願意捨棄一切也要相伴終身的男人。”
虞汐若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個執迷不悟的孩子。
良久。
她緩緩開口:
“哀家已經為你選好了一位帝婿。”
“太虛古族的嫡傳聖子,獨孤鳴。”
“他是千年奇才,修為已至大帝巔峰,再半步便可圓滿。”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
“明日,哀家會讓你們見一面。”
慕晚棠猛地抬起頭。
“你死了這條心。”
她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慕晚棠,身心都是沈烈的。”
“這一生一世,下生下世,生生世世——都是!”
虞汐若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光芒。
但旋即,那光芒化作一聲輕笑。
“年輕。”
她輕輕吐出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
“晚棠,哀家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以為情情愛愛是這世上最重要的事。”
“後來哀家才知道,那些,都是過眼雲煙。”
“真正重要的,是實力,是傳承,是血脈。”
“是能讓天虞帝朝,屹立不倒的東西。”
她轉身,背對著慕晚棠,聲音淡淡傳來:
“哀家給你一夜時間,好好想想。”
“明日哀家會讓你和獨孤聖子相見。”
“你若敢拒絕……”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那股壓在慕晚棠肩上的巨力,驟然加重。
轟——
慕晚棠的另一隻膝蓋,也重重跪在了地上。
雙膝跪地。
她拼盡全力,試圖抬起頭,試圖站起來,但那力量如同萬古神山,壓得她動彈不得,壓得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虞汐若沒有回頭。
她只是抬手,輕輕一揮。
月華流轉。
意識之境,緩緩消散。
……
紫薇殿前。
慕晚棠猛地睜開眼,踉蹌後退兩步,大口喘著粗氣。
她的額頭,冷汗涔涔。
她的雙膝,隱隱作痛。
她的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還有一絲——
深深的忌憚。
虞汐若站在她面前,依舊是一襲素白宮裝,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但慕晚棠知道,那不是幻覺。
那是真真切切的碾壓。
虞汐若看著她,唇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始終未變。
“好好想想,晚棠,哀家也是為了你好。”
她轉身,朝後宮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慕晚棠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對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傳來:
“哀家會去見沈烈,讓他明白大帝圓滿和帝境巔峰之間的差距,比你們想象的——”
她頓了頓,笑容更深:
“大得多。”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宮牆深處。
只留下慕晚棠獨自站在殿前,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她的眼中,火焰燃燒。
那火焰裡,有憤怒,有不甘,有屈辱,但更多的。
是決絕。
她轉身,大步朝著宮外走去。
朝著明珠樓的方向。
朝著那個男人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