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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命運無常

2026-01-25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暗無天日的兩個月,如同兩百年般漫長。

葉峰感覺自己正在被這黑暗、潮溼、永無止境的勞作以及那週期性降臨的誘惑與懊悔迴圈,一點點磨去最後的人形與心氣。

每日八個時辰的機械揮鎬,揹簍,吞嚥著僅能維持生命體徵的劣質食物。

忍受著工頭王閻動輒落下的毒打與辱罵,看著手中每月那九枚靈晶在“流動商鋪”的誘惑下迅速蒸發。

而贖身所需的五百靈石,如同懸掛在無盡深淵上方的星光,遙遠得令人絕望。

同區域的礦奴們,眼神日益麻木、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偶爾有低聲的咒罵和絕望的哭泣,也會很快在鞭影下化作更深的死寂。

有人試圖逃跑,結果第二天,他的殘破屍體就被懸掛在規矩廳的入口,以儆效尤。

有人承受不住,選擇跳入廢棄的礦坑自我了斷。

大多數人,只是像葉峰一樣,如同生鏽的齒輪,在絕望的泥沼中緩慢鏽蝕、下沉。

然而,葉峰心底那團源自神武學院,源自曾經傲氣的火,並未完全熄滅。

它被壓抑被踐踏,卻總在被毒打後的劇痛中,灼燒著他的心臟。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像牲畜一樣老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

他不甘心自己的修為、抱負、乃至生命,就這樣被這骯髒的礦洞吞噬!

這種不甘,在又一次因為開採的礦石“品相不佳”而被王閻用那特製的黑鞭抽得皮開肉綻、並剋扣了當日口糧後,達到了頂點。

怒火與絕望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老子不幹了!”

葉峰猛地扔下手中的破鎬,聲音嘶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在狹窄的礦道里迴盪。

“橫豎都是死,與其被你們當畜生一樣折磨到死,不如拼了!”

他的怒吼,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漣漪。

旁邊幾個同樣飽受折磨、眼中壓抑著怒火的礦奴,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抗驚得愣住了,但隨即,長期積累的怨恨如同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對!不幹了!”

“拼了!打死這些狗孃養的!”

“反正也活不下去了!”

五六個礦奴,包括一個曾被王閻打斷過肋骨的黝黑漢子,一個總是沉默但眼神陰鷙的瘦高個,跟著葉峰,扔下工具,聚集在一起,用充血的眼睛瞪著聞聲趕來的王閻和其他幾個監工。

王閻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殘忍而興奮的笑容,彷彿終於找到了可以名正言順施展暴力的機會。

“喲呵?長能耐了?想造反?”

他掂了掂手中的黑鞭,對身邊的監工一歪頭。

“哥幾個,活動活動筋骨,讓這些不知死活的垃圾知道,在這裡,誰才是天!”

戰鬥(如果那能稱為戰鬥的話)幾乎在瞬間就結束了。

葉峰等人修為被封印,只有比凡人稍強的體魄和一股血勇。

而王閻等人雖然也不算高階修士,但收拾一群苦力還是手拿把掐。

葉峰試圖用當年在神武學院學的拳腳招式反抗,卻被王閻一鞭子抽在手腕上,骨頭髮出脆響,劇痛讓他瞬間失去平衡。

接著雨點般的拳腳和鞭影落在了他身上。

其他礦奴更是不堪,很快就被打倒在地,痛苦呻吟。

王閻尤其“照顧”葉峰,一腳狠狠踩在他受傷的手腕上,用力碾著,獰笑道:“造反?就憑你們這些廢物?

看來是老子對你們太仁慈了,既然不想好好挖礦,

那就去廢料井裡待著吧,那裡有的是喜歡啃骨頭的小寶貝陪你玩!”

“廢料井”是礦場處理垃圾和“不聽話礦奴”的恐怖傳說之地,據說深不見底,充斥著毒氣和嗜血的低階妖蟲,下去的人從未有生還。

就在王閻示意手下將被打得半死的葉峰等人拖走時,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從礦道陰影處傳來:

“住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在場的監工動作都是一滯。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面容普通到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像個賬房先生,身上沒有強烈的靈力波動,但王閻等人見到他,卻立刻收斂了兇相,恭敬地低下頭:“馬管事!”

來人正是馬躍,董王親信,這暗淵第七礦場的最高管理者之一。

馬躍看都沒看地上呻吟的葉峰等人,目光落在王閻身上,淡淡道:“王工頭,火氣別那麼大,

董相說過,每一個礦奴,都是帝國的資產,要物盡其用,直接扔廢料井,浪費了。”

王閻連忙躬身:“是,是,馬管事教訓的是,是小的魯莽了,那按老規矩,打斷腿,扣三個月工錢口糧?”

馬躍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不,給他們一個機會。”

他這才將目光投向地上狼狽不堪、但眼中依然燃燒著不屈和絕望火焰的葉峰,以及那幾個同樣滿臉血汙、驚疑不定的礦奴。

“你,叫葉峰是吧?天虞神武學院的高材生。”馬躍的語氣聽不出褒貶,“還有你們幾個,看來是不甘心在這裡挖礦挖到死了。”

葉峰吐出一口血沫,嘶聲道:“要殺就殺,少廢話!”

“殺?”馬躍笑了,那笑容讓葉峰感到一陣寒意,“我說了,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他踱了兩步,慢條斯理地說道:“在這裡,你們是礦奴,是垃圾,是消耗品,

但出了這個礦場,在玄穹,在這片大陸上,還有另一種遊戲規則,

一種更刺激,更直接,能讓人一步登天,也能讓人萬劫不復的規則。”

他頓了頓,看著葉峰等人眼中漸漸升起的、混合著懷疑與一絲微弱期盼的光芒,緩緩道:“現在,有一個遊戲正在城內舉辦,在汐月城,董相名下的千金閣,需要你們參與。”

千金閣。

葉峰心頭一震。

那是玄穹帝都最有名的銷金窟,也是傳聞中董王的產業核心之一。

“遊戲規則很簡單。”馬躍繼續說道,“贏了,你們不僅可以立刻離開這暗淵礦場,重獲自由,

還能得到一筆豐厚的獎勵,足夠你們在玄穹地面開始新的生活,甚至做點小生意。”

但馬躍接下來的話,立刻將這份誘惑染上了致命的血色:“可,如果輸了……那麼,你們將失去一切遊戲資格,被送回這裡,

並且,不再是普通的礦奴,而是終身契奴,必須在這暗淵礦場,勞作至死,永無贖身之日,

而且,為了彌補礦場在你們身上浪費的這次機會,你們的勞動強度會加倍,待遇減半。”

贏了,一步天堂;

輸了,地獄第十八層!

空氣彷彿凝固了。

幾個礦奴臉上剛剛升起的期盼,瞬間被更深的恐懼取代。

終身契奴,勞作至死!那比現在的絕望更可怕。

馬躍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們的表情,最後目光定格在葉峰臉上:“如何?是選擇繼續在這裡,

當個安分的礦奴,慢慢熬那或許永遠熬不到頭的贖身日子?

還是,賭上一切,去參加這場改變命運是遊戲,博一個徹底翻身的機會?”

沉默。

只有礦道深處隱約傳來的挖掘聲和遠處監工的吆喝。

葉峰趴在地上,手腕劇痛,渾身傷口火辣辣地疼,嘴裡是血腥味。

眼前是馬躍那張平靜卻透著無盡冷漠的臉,耳邊迴盪著那天堂與地獄並存的賭約。

繼續留在這裡?

兩個月的生活已經讓他瀕臨崩潰,四十六年?

他毫不懷疑自己會在那之前發瘋或自殺。

安分?

他的血性和驕傲不允許他像行屍走肉一樣“安分”下去。

賭?輸了就是萬劫不復。

但贏了……那就是自由。

“我……參加!”

葉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他抬起腫痛的眼睛,死死盯著馬躍。

“我跟你去!參加那個遊戲!”

另外幾個礦奴面面相覷。

有人退縮了,低下頭,不敢再看馬躍。

那個黝黑漢子和陰鷙的瘦高個,在極度恐懼和對現狀的極端憎惡中掙扎了片刻,最終,也嘶聲低吼。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很好。”

馬躍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彷彿收購了幾件不錯的商品。

“有膽色,帶他們下去,簡單處理一下傷勢,別死了,明天,送他們上地面。”

一天後,葉峰、黝黑漢子(名叫石猛)、瘦高個(名叫陰九)以及其他兩個最終咬牙同意的礦奴,一共五人,被戴上厚重的黑布頭套,押解著,離開了暗淵礦場那令人窒息的地底世界。

馬車在繁華的街道上行進了許久,終於停下。

頭套被摘下,刺目的光線讓葉峰眯起了眼睛。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奢華喧鬧的街巷口,面前是一座極其宏偉、雕樑畫棟、燈火通明的高大樓閣。樓閣正門匾額上,三個鎏金大字在靈光映照下熠熠生輝,千金閣。

樓內傳來的喧譁聲、骰子聲、歡呼與哀嘆聲,混合著濃郁的酒香、脂粉香、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鉅額財富流動的躁動氣息,如同潮水般湧來,衝擊著葉峰等人麻木的感官。

與暗淵礦場死寂、陰冷、絕望的氛圍,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極致對比。

馬躍已經換上了一身得體的綢緞長衫,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對門口畢恭畢敬的護衛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對葉峰五人,語氣輕鬆得像在介紹旅遊景點:

“歡迎來到千金閣,玄穹帝都最大的娛樂中心,也是你們改變命運的遊戲場,

記住,從現在起,你們不再是礦奴,而是……特邀玩家,至於遊戲內容是甚麼……”

他推開千金閣那扇沉重華麗的大門,裡面璀璨的燈光和沸騰的人聲撲面而來。

“……進去就知道了,祝各位,玩得開心,賭運昌隆。”

葉峰深吸一口氣,攥緊了包紮著紗布,依舊疼痛的拳頭,邁步踏入了那片由未知危險構成的奢華地獄。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甚麼遊戲,但他知道,這或許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主動押上一切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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