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跪在地上，身子抖個不停，一副進退兩難的樣子。
“奴才……奴才不敢說啊。”
秦始皇眉頭一皺，“讓你說你就說。”
“喏，”
趙高這才顫巍巍開口，“奴才也是聽底下人傳言的，當不得真……聽說大公子最近總往藥房跑，還親自熬藥。有人偷偷翻過大公子煎剩的藥渣，發現裡面……裡面混了……”
他說到一半，突然停住，頭埋得更低。
秦始皇臉色一沉，“發現了甚麼？”
趙高猛地一磕頭，“是斷腸草！是能致命的毒藥啊！”
“你胡說八道！”
扶蘇馬上反駁，“我怎麼可能對父皇動殺心！”
趙高嘴角掀起一抹笑。
他要的，就是你這個反應。
趙高依舊趴在地上，一副無辜又忠心的樣子。
“奴才可沒說大公子要謀害陛下，奴才只是……如實傳話罷了。”
他太瞭解秦始皇了。
生性多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不管真假。
陛下心中絕對有根刺。
扶蘇心頭一緊，急忙看向秦始皇，“父皇，你聽我解釋，我……”
話還沒說完。
秦始皇就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這孩子，還是這樣。
太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趙高在一旁趁熱打鐵，趴在地上恭恭敬敬道：“陛下若是不信，奴才這就讓人把那日的藥渣取來，一驗便知。”
不等秦始皇開口，趙高就朝外面揮了揮手。
很快。
幾個下人端著一碗藥渣走了進來。
隨行的太醫上前仔細翻看、聞味，片刻後對著秦始皇躬身回話：
“陛下，這藥渣之中，確實混雜著斷腸草，乃是劇毒之物。”
扶蘇臉都沉下來了。
他明白了。
這是個死局，趙高擺明了是衝自己來的！
趙高依舊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輕聲道：“奴才只是一心為陛下的龍體安危著想，絕無半點挑撥之意，還望陛下明察。”
他太清楚陛下的性子了。
本來陛下就不喜歡扶蘇，如今自己又買通了太醫、安排好了人證物證。
陛下心裡絕對不爽。
秦始皇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跪在地上的趙高。
目光穩穩落在扶蘇身上，語氣平靜。
“你怎麼說？”
他沒急著定罪，也沒多問緣由。
就是想看看，眼前這個兒子，如今遇事能不能扛事。
會不會還像從前那樣只會慌張、怯懦。
扶蘇懂父皇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不再慌亂，一字一句道：
“父皇，兒臣會解決好。”
說完。
他緩緩邁步。
一步步走到趙高面前。
“你說，我在藥裡放了斷腸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趙高。
趙高趴在地上：“奴才不敢妄斷，只是藥渣裡確實查出了劇毒，奴才也是為了陛下安危。”
“謀害父皇，我圖甚麼？”
扶蘇冷笑一聲，步步緊逼：“皇位？權力？”
趙高低著頭，一味裝糊塗：“奴才不知，奴才不敢妄測大公子心思。”
扶蘇不再看他。
轉頭看向一旁早已被收買的太醫和下人。
“你們，確定這藥渣，是我當日熬藥剩下的？”
幾個下人雖然有些害怕，但是有把柄被趙高拿捏。只能硬著頭皮說：“奴才……不敢說謊。”
“很好，”
扶蘇等的就是這句話。
“你們口口聲聲說這藥渣是我的，那我問問你們，我在哪熬的藥？”
“用的甚麼藥罐？”
“熬藥的時候除了我還有誰在場？”
一連串的問題蹦出來，太醫瞬間慌了神，眼神躲躲閃閃。
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話。
“這……這奴才哪能記得這麼細啊。”
旁邊的下人也跟著哆嗦，連忙低下頭：“就是……就是從大公子煎藥的地方清出來的，別的奴才不清楚。”
趙高趕緊插話：“大公子何必為難下人，左右藥渣裡查出了毒，事實擺在眼前！”
扶蘇直接看向秦始皇。
“父皇，兒臣給您熬藥，全程都是自己來的，用的是您殿裡那隻白玉藥罐，就在偏殿小廚房煎的，煎完的藥渣，兒臣當天就倒進御花園枯井裡了，壓根沒留半點在外面。”
他又轉頭看向趙高，步步緊逼。
“他們連我在哪熬藥都說不清，光拿一碗不知道哪來的藥渣，就想栽贓我下毒？”
趙高臉色瞬間變了，趴在地上一個勁磕頭，喊著冤枉。
“陛下明鑑啊！”
“奴才一心為您的身子著想，絕沒有陷害大公子的心思，是他血口噴人！”
蒙恬站在旁邊，有點緊張地看著扶蘇。
他想看看。
如今的扶蘇，到底會怎麼處理趙高？
“趙高！”
扶蘇直接開口：“你捏造事實，挑撥我和父皇的關係，按大秦的規矩，直接處死！”
趙高：“？！！”
他整個人都傻了，完全沒反應過來。
這麼狠？
這麼果斷？
連辯解都不讓？
他嚇得拼命磕頭，“奴才不敢啊！奴才真沒有這個意思！”
見鬼了。
這大公子的反應怎麼跟他想象的不一樣？
不應該是他百口莫辯，自己瘋狂落井下石嗎？
趙高還指望秦始皇念舊情救他。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陛下，奴才就是擔心您的身體，沒別的心思啊！求陛下饒命！”
可秦始皇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全程目光都在扶蘇身上。
理都沒理他。
扶蘇看著他，“要殺你的人是我，你就算求破喉嚨，也沒用。”
說完。
他抬手就想去拔劍。
手一伸，忽然碰到懷裡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
才想起這是楊貴妃下班前給他的手槍。
這一刻。
扶蘇的心跳都有些加快了。
槍！
後世的熱武器！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冒了出來。
他不再猶豫，直接從懷裡掏出手槍，抬手就舉了起來。
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對準了趙高的額頭。
趙高趴在地上，抬頭一看，整個人都看傻了。
這是甚麼？
一個黑不溜秋的鐵疙瘩？
大公子這是甚麼意思？
一旁的秦始皇和蒙恬，在看見扶蘇掏出那把黑色手槍時，也全都愣住了。
這東西小巧又陌生，他們從未見過。
一時間。
兩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扶蘇身上。
扶蘇心裡也是緊張得一比。
但之前沈總給所有人科普過熱武器，他看過資料，大概知道怎麼用。
趙高盯著抵在自己額頭、冰涼又黑洞洞的東西，完全不懂是甚麼。
還以為是扶蘇在故意羞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