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李敏中再也支撐不住,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額頭死死地抵著冰冷的地板,渾身的冷汗瞬間溼透了那身昂貴的蜀錦。
那是……那是武王!那個把皇位讓給弟弟,手握天下兵馬,連皇帝都要敬三分的活閻王!
李敏中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四海樓背後,站著的竟然是這尊大佛!
這不僅是踢到了鐵板,這是直接一頭撞死在了金鑾殿的柱子上啊!
“王……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李敏中瘋狂地磕頭,額頭瞬間一片血肉模糊,“下官……下官有眼無珠!下官剛才那是……那是口誤!”
在這生死的關頭,李敏中展現出了官場老油條極致的求生欲和無恥。
他猛地抬起頭,保持著最後一絲體面,指著旁邊早已嚇尿的鄭霸王,聲嘶力竭地狡辯道:
“下官剛才的意思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鄭屠這個作惡多端的畜生!!”
鄭霸王猛地抬起頭,傻眼了。
“姐……姐夫?”
但他從李敏中那雙赤紅的、充滿殺意的眼睛裡讀懂了一切。
這次,他是真的沒救了。
在這種情況下,李敏中絕對會大義滅親的!
甚麼寵妾、甚麼小舅子,在他自己的烏紗帽和九族性命面前,連個屁都算不上!
李敏中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鄭霸王的頭髮,高喊著:“鄭屠作惡多端,下毒害人,更有辱王爺清聽!今日我李敏中便要大義滅親,重整家風!”
他拖著像死豬一樣的鄭霸王,跌跌撞撞地往店外走去。
此時,門外的百姓早已被暗夜司的人控制住,但也圍得水洩不通。
李敏中將鄭霸王拖到大街中央,一把抽出旁邊侍衛腰間的長刀。
他湊到鄭霸王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顫抖著說道:
“鄭屠,別怪我。你這次惹到了絕對不該惹的人。現在,只有你死,才能平息王爺的怒火,才能換取你姐姐和我一家老小的平安。”
“你給我闖的禍夠多了,我幫你掩蓋的罪證也夠仁至義盡了。要怪……就怪媚娘怎麼有你這麼個廢物弟弟!”
鄭霸王渾身顫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想求饒,想喊叫,但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絕望。
無盡的絕望。
“一路……走好。”
李敏中閉上眼,雙手握刀,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揮下。
“噗嗤!”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西街的青石板路。
鄭霸王那顆碩大的頭顱,骨碌碌地滾到了路邊,那雙眼睛還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以這種方式結束了在西街的霸主生涯。
“咣噹。”
長刀落地。
李敏中渾身癱軟,跪在血泊中,對著四海樓的方向,深深地叩首。
周圍的百姓看著這一幕,鴉雀無聲。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尖叫。
夕陽的餘暉灑在四海樓的金字招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所有人都知道,從今天起,西街……變天了。
西街青石板上的血跡,很快便被清水沖刷乾淨,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殺戮只是一場幻覺。後續,鮮味齋門口那塊金字招牌被摘下,官府查封了大門。
鄭霸王稱霸西街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這場轟動全城的“餐館爭霸賽”,也終於迎來了最後的宣判。
到最後一天百位評審投票的日子,他們自覺將手中的籌子投進了四海樓的票箱裡。
比賽這一個月以來,四海樓的套餐、隱藏選單到自助餐著實讓他們大開眼界,無論是口味還是那新奇的吃法,都足以碾壓西街其他餐館。
“四海樓,獲最高票數!實至名歸!”
隨著唱票官一聲高喝,四周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五千兩白銀,整整齊齊地碼在紅漆托盤裡,被端到了謝清言面前。
銀錠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沉甸甸的分量,代表的不僅僅是財富,更是四海樓在這場殘酷商戰中活下來的證明。
緊接著,那面繡著金絲雲紋、上書“食魁”二字的錦旗幌子,被高高掛起,迎風招展,在四海樓的門楣上熠熠生輝。
林椒娘看著那面幌子,眼眶通紅。
她死死咬著嘴唇,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就在半個月前,她還在為四海樓能否撐過明天而發愁,甚至做好了關門大吉的準備。
可如今,她們不僅贏了,還贏成了西街第一,贏成了全京城的“食魁”。
“咱們……真的贏了。”林椒娘聲音顫抖,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
謝清言卻顯得鎮定許多。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林椒孃的手背,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帶著笑意,也帶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篤定:“林姐姐,這只是開始。這塊‘食魁’的牌子,咱們不僅要掛上去,還要掛穩了,掛它個一百年。”
人群中,趙承澤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被人群簇擁的謝清言。
他沒有上前搶風頭,只是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鳳眼,此刻卻盛滿了溫柔與驕傲。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一讓!勞駕讓一讓!”
只見一群系著圍裙、袖口挽得老高、身上還帶著油煙味的人推開人群擠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一籃子剛出爐的燒餅;旁邊跟著個賣羊雜湯的老漢,還有西街拐角那家生意冷清的小酒館掌櫃。
這些人,全是西街做餐飲同行的。
那胖掌櫃走到謝清言和林椒娘面前,先把籃子往地上一放,二話不說,竟是帶著身後十幾號人,齊刷刷地就要往下跪。
林椒娘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攙扶:“李掌櫃,劉大叔,你們這是做甚麼?快起來!這不是折煞我們嗎!”
被喚作李掌櫃的胖男人紅著眼圈,死活不肯起來,聲音哽咽道:“林掌櫃,謝姑娘,這一拜,你們受得起!你們不僅是救了四海樓,也是救了我們西街這十幾家小館子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