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的風，這幾日似乎都吹得有些蕭瑟。
四海樓關門歇業的第三日，就連最看好這家店的老街坊，路過時都不免搖了搖頭。
整條街的商戶，甚至包括那些曾被盲盒吸引來的客人都以為，四海樓這回是真的要放棄了。
茶攤上，幾個閒漢磕著瓜子，語氣裡滿是惋惜：“唉，我就說嘛，那鄭霸王是誰？那是西街的土皇帝，背後還有那層通天的關係。四海樓兩個姑娘家，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旁邊有人附和：“可不是嘛，那鮮味齋的刀工確實一絕，四海樓再怎麼折騰，到底底蘊薄了些。可惜了，那盲盒我還挺喜歡的。”
但人群中也有不一樣的聲音。
隔壁賣胭脂水粉的老闆娘撇了撇嘴，替謝清言說話：“我不信。那林老闆是個韌性極強的，那位謝姑娘更是一肚子鬼才。之前她們想出的那些招數，哪次不是把鄭霸王惹得跳腳？這回沒準是在憋甚麼大招呢。”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莫衷一是的時候，那扇緊閉了三日的大門，毫無預兆地——
“吱呀”一聲，開了。
這聲音在略顯沉悶的午後顯得格外清脆，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三五個身強力壯的夥計，喊著號子，竟然開始往外搬桌椅！
不是往裡收，而是往外搬！
嶄新的、擦得鋥光瓦亮的紅木方桌，一張接一張地被擺到了店門口那片寬敞的空地上。
緊接著，幾個夥計手腳麻利地拉起了半人高的紅綢圍欄，將這片露天區域圈成了一個臨時的用餐區。
這一番操作，直接把周圍圍觀的客人都給看懵了。
“這……這是在做甚麼？”一個好奇的書生忍不住問道，“難不成是要在門口擺流水席？”
正在指揮的小夥計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響亮地回答：“這位客官，咱們謝姑娘說了，怕待會兒屋裡位置不夠坐，先把外面的場子支稜起來！”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炸了鍋。
“哈？位置不夠坐？”
“沒聽錯吧？前幾天那店裡可是門可羅雀，蒼蠅進去都得打滑，這時候突然說位置不夠坐？”
“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
眾人的質疑聲此起彼伏，但這種質疑恰恰轉化為了最強烈的——好奇心。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四海樓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混合著多種香氣的濃郁味道，順著大開的店門，霸道地湧了出來。
那不是單一的菜香，而是紅燒肉的醇厚、炸酥肉的油香、清蒸魚的鮮美、以及糕點的甜膩……彷彿有一百個御廚在裡面同時開火，那香味像鉤子一樣，死死勾住了每個人的饞蟲。
透過大門，人們驚訝地發現，四海樓的一樓大堂變了天。
原本的八仙桌全部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沿著牆壁和中央區域架起的一排排長桌。
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個臉盆大小的青花瓷大盆和大盤！
那些器皿中，有的下方點著小火爐，湯汁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有的堆成了小山，色澤金黃誘人；有的則盛放在冰塊之上，瓜果水靈得彷彿剛從樹上摘下來。
謝清言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淡紫色衣裙，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從容自信的微笑。
“謝姑娘，這是甚麼新奇吃法？”剛才那個書生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謝清言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朗聲道：“諸位，這叫‘自助餐’。至於是甚麼，您進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那……這怎麼賣呢？”有人問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謝清言伸出兩根白皙修長的手指，比了個“二”的手勢，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二百文。”
人群中發出一陣吸氣聲。
二百文！
要知道，鮮味齋的那個超值套餐才六十文！這四海樓是瘋了嗎？搶錢啊！
然而，謝清言的下一句話，卻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二百文，入場之後，店內這一百零八道菜品、南北點心、時令瓜果、酒水飲料——”
她頓了頓，眼神中閃爍著誘惑的光芒：
“隨便吃，自取自用，無限暢吃！直到你吃飽為止！”
“但是，切記不可浪費，若有剩餘超過二兩，則需罰銀。”
“什……甚麼？！”
無限暢吃？！
這四個字對於這個時代的百姓來說，衝擊力簡直是核彈級別的。
在這個物資相對匱乏、大部分人吃飯都要算計著肉量的年代，“隨便吃”這三個字代表的是一種極致的奢靡和狂歡。
那個書生還在猶豫二百文的高價，人群后方，一個如鐵塔般的身影擠了出來。
“讓讓！都讓讓！”
這是一個碼頭上的腳伕頭子，名叫趙鐵牛。他生得膀大腰圓，胳膊比尋常人大腿還粗，出了名的能吃，平日裡一個人能幹掉五大碗陽春麵還覺得只是半飽。
他走到謝清言面前，那雙銅鈴大眼死死盯著店裡的美食，吞了口口水，甕聲甕氣地問道：
“掌櫃的，你這話當真？二百文，俺想吃多少吃多少？哪怕把你們這店吃空了也不管？”
謝清言看著這位“重量級”選手，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閃過一絲喜色。
這就是她要的試金石！
她微笑著點頭，語氣篤定：“童叟無欺。只要您的肚子裝得下，這四海樓便是您的糧倉。”
她緊接著對周圍的客人們補充道：“另外，本店尊老愛幼。若是帶著家中七旬以上的老人，或是身高不足桌沿的孩童前來，只需一百六十文即可。”
這一條特殊人群優惠政策，瞬間讓周圍原本覺得貴的百姓心中一暖。
這姑娘，做生意很有人情味啊！
趙鐵牛一聽，二話不說，從懷裡摸出一串沉甸甸的銅板，重重地拍在櫃檯上：“好！俺倒要看看，是俺的肚子大，還是你們的鍋大！這二百文，俺出！”
交了錢，領了一個寫著號碼的小竹牌，趙鐵牛大步流星地跨進了店門。
? ?想吃自助了，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