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乘風思索片刻後,抬頭看向鄭霸王,眼中精光閃爍:
“東家,我們學不了她的‘奇’,但我們有她比不了的‘正’與‘勢’。我們的優勢,在於百年積累的招牌、規模,以及廚師團隊紮實到極致的基本功。”
他提出了兩個點子:
“第一,即刻在鮮味齋門口搭建一個小攤位,每日在午市和晚市之前,輪流派出我們刀工最精、勺功最穩的大廚,進行公開表演!”
“例如,將豆腐切絲穿針的文思豆腐的刀工,矇眼雕刻蘿蔔花,還有引燃鍋氣,形成壯觀火焰的絕活!”
秦乘風語氣自信:“將後廚絕活搬到臺前,讓客人們親眼見到烹飪的表演,才能讓客人知道,四海樓的‘野路子’再稀奇也只是博人一笑,而我們鮮味齋,才是全心全意做菜!”
“第二,我們這次不能再盲目模仿她們的策略,那隻會東施效顰。”
“我們可以推出贈菜:例如,消費滿一百二十文,直接贈送一道價值四十文的‘鮮味齋’經典招牌菜,就比如我最愛吃的醬肘子和清蒸鱸魚。”
秦乘風解釋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但‘佔便宜’和‘看熱鬧’亦是人之天性。我們要用看得見的實惠,來對抗四海樓的偏鋒!”
“而且,我們不必著急,既然當家的說了,她們只是利用了顧客的新鮮感,那便好辦了,只需要等。”
“等時間過了,新鮮感沒了,客人自然知道誰家才是真正的霸主。”
秦乘風就彷彿一股清泉,將鄭霸王的急火澆滅了。
鄭霸王招呼手下:“就依先生的!立刻去辦!所有分店,統一照辦!要人給人,要料加料!務必把場子給我熱回來!”
“我要讓那林椒娘知道,老子祖上傳下來的百年老店,不是她那小小的四海樓能輕易扳倒的!”
秦乘風苦笑著搖了搖頭。
當家的自然只想著贏。
但他秦乘風這麼多年來,還是頭一回棋逢對手。
他想知道,這個半路殺出的四海樓中的高手究竟是何人。
西街的第三日,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一陣喧天的鑼鼓聲便震碎了長街的寧靜。
“看一看,瞧一瞧了!鮮味齋今日特獻——‘神刀火宴’!”
伴隨著夥計高亢的吆喝,鮮味齋門口搭起的高臺上,幾名身著短打、肌肉虯結的大廚已然拉開了架勢。
只見為首的大廚手中兩把菜刀上下翻飛,寒光凜凜,那案板上的蘿蔔在瞬息間化作了薄如蟬翼的長卷,引得圍觀百姓驚呼連連。
緊接著,另一邊的灶火騰空而起,高達三尺,顛勺的大廚在烈火中如游龍戲珠,鐵鍋碰撞的“叮噹”聲與火焰呼嘯聲交織成一曲激昂的戰歌。
“好!好功夫!”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聽說今日只要進店消費滿一百二十文,那道招牌醬肘子直接送!”
“還有這種好事?走走走!那四海樓的盲盒雖然有趣,但咱都嘗過了,可這鮮味齋,平日裡哪有這等優惠啊!”
人潮如決堤的江水,嘩啦啦地湧向了鮮味齋。原本門庭若市的四海樓,此刻雖不至於門可羅雀,但比起前兩日的盛況,卻是冷清了不少。
謝清言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
她看著對面鮮味齋那烈火烹油的繁華景象,眉頭微微蹙起,指尖在桌沿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
“新鮮感褪去得比預想中還要快……”她低聲自語,眸色沉靜,“秦乘風這招,確實厲害。”
正當她在腦海中覆盤局勢,構思新的營銷策略時,一道身影逆著光,緩緩走進了四海樓的大門。
那人一身青色長衫,頭戴方巾,身形清瘦,手裡若是再拿把摺扇,便是個標準的落第秀才模樣。
他身上沒有商人的銅臭味,反而透著一股子在書卷堆裡泡久了的儒雅氣。
這氣質,在西街這片充滿了煙火氣與叫賣聲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格外引人注目。
謝清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直覺告訴她,此人非富即貴,絕非尋常食客。
她收斂心神,起身迎了上去,面上掛著得體而溫和的笑意:“客官幾位?裡面請。”
那人——正是喬裝而來的秦乘風。
他停下腳步,目光在謝清言臉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驚豔。
“一位。”秦乘風聲音溫潤,禮數週全,“聽聞貴店有‘隱珍’之味,特來一試。”
謝清言引他至一處清幽的角落落座。
秦乘風並未看選單,隨口便點了幾道精緻的冷盤與一壺好酒,總價恰好湊足了一百文。
“客官好巧思,這一百文,恰好能解鎖我們的‘隱珍選單’。”謝清言笑道。
秦乘風微微頷首:“既是衝著它來的,自然要守規矩。那二十文,一併記上吧。”
不多時,春草端著一個精緻的紅漆托盤走了過來,盤中放著的,正是今日新出的一道名為“雲貴酸湯魚”的隱珍菜品。
酸辣鮮香的熱氣騰騰而起,那獨特的木姜子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秦乘風拿起筷子,夾起一片魚肉放入口中。
他細細咀嚼,隨後閉上眼,似是在回味。
許久,他放下筷子,發出一聲由衷的嘆息:“酸爽開胃,魚肉嫩滑,這獨特的異香更是神來之筆。在這京城之中,能嚐到如此地道的邊陲風味,確實難得。”
他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謝清言,眼中帶著幾分深意:“菜是好菜,局也是好局。只可惜……”
謝清言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鋒的轉折,臉上的笑意微斂,眼神變得警覺起來:“客官可惜甚麼?”
秦乘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對著謝清言拱了拱手:“在下想見一見這裡的老闆娘,以及……那位在幕後指點江山的高人。”
謝清言心中警鈴大作。
此人不是來吃飯的。
就在這時,後廚的簾子被掀開,林椒娘一邊擦著手一邊走了出來。
她性格直爽,見這邊氣氛不對,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誰要見我?我是老闆娘,你有何事?”
不遠處的角落裡,正在擦桌子的十三動作一頓。他背對著眾人,但那一瞬間,全身的肌肉已然緊繃,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眼角的餘光死死鎖定了秦乘風的脖頸。
秦乘風看著眼前這兩位年輕女子,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惋惜。
他再次作揖,語氣誠懇得彷彿真是個敦厚長者:“在下秦乘風,乃是鮮味齋鄭東家的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