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言和趙承澤退出了房間,來到了雜草叢生的院子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冬日的肅殺。
“皇商……意外身亡……屍骨無存。”
謝清言看著那破敗的屋簷,緩緩吐出這幾個詞。
她的臉上,沒有同情,只有一種洞悉世事的冰冷。
“這劇本,太爛俗了。”
在她的前世,在那個商戰如戰場的現代,這種“意外”,通常只有一個解釋——
背鍋,或者滅口。
“確實爛俗。”
趙承澤站在她身旁,雙手抱胸,那雙狹長的鳳眼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寒光。
“負責宮中採辦的皇商,走的都是官道,沿途有驛站接應。別說山匪,就是路過的野狗都要繞著走。”
“能讓一個大活人屍骨無存,還能把訊息封鎖得滴水不漏,讓苦主無功而返……”
趙承澤冷笑一聲:
“這可不是一般的山匪能做到的。”
兩人對視一眼。
都是千年的狐狸,誰也別跟誰講聊齋。他們都聞到了這件事背後,那股屬於權力的、腐臭的味道。
小七的母親,不是瘋了。她是怕了。她在京城,一定查到了甚麼,或者被人“警告”了甚麼。她把小七鎖起來,不是為了囚禁,是為了保護。
她是在用這種近乎瘋狂的方式,保護蘇家唯一的血脈。
謝清言轉過身,看著屋內忙碌的小七。
“小七。”她喊了一聲。
小七跑了出來,眼睛紅腫。
“你先在家裡,安心照顧你母親。”謝清言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那是從趙承澤送她的獎金裡支出來的。
“這些錢,拿去抓藥,買點吃的。把門修一修。”
“掌櫃的……我不能收,我可以預支工錢的!”小七想要推辭。
“拿著。”謝清言不容置疑,“等你母親病情穩定了,再回店裡上班。奇物齋會一直等你回來。”
小七攥著銀票,淚如雨下,重重地點了點頭。
安頓好一切後,謝清言和趙承澤走出了蘇家大門。
馬車旁。
謝清言停下腳步,看向趙承澤。
這是她第一次,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請求的目光,看著這個男人。
“周當家。”
“嗯?”趙承澤正在吩咐十三去買把新鎖。
“你在京城,有沒有……人脈?”
謝清言問得很直接。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和斤兩。她在商業上可以翻雲覆雨,但在這種涉及皇商、人命甚至官場的黑幕面前,她一個縣令之女的力量,太弱小了。
她能給小七錢,但她給不了小七真相和安全。
這件事,如果不查清楚,那把懸在蘇家頭上的刀,遲早會落下來。小七是她的人。她謝清言護短且記仇。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
“這件事,不僅關乎小七父親的死因。”謝清言的聲音很低,“更關乎這對母女的性命。對方既然能滅口一次,就能滅口第二次。”
“我希望能幫到她。我想……弄清楚真相。”
趙承澤看著她。
看著這個平日裡精明算計、冷若冰霜的“鐵娘子”,此刻卻為了一個小夥計,向他低頭求助。
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愉悅。
不是因為被求助的虛榮。
而是因為……
這就是她,沒有變的她。
上輩子,她為了一個被騷擾的女秘書,敢把那個合作方的老總送進監獄。這輩子,為了一個小夥計,敢來蹚這渾水。
“人脈?”
趙承澤笑了。他笑得有些狂妄,有些不可一世。
“謝掌櫃。”他湊近了她,那雙鳳眼中,倒映著她的影子。
“你問我有沒有人脈?”
“這麼跟你說吧。”
他指了指北方的天空,語氣輕描淡寫,卻霸氣側漏:
“在京城,只有我不想管的事,沒有我管不了的事。”
謝清言一愣。她知道他有背景,但這口氣……是不是太大了點?
但看著趙承澤那篤定的眼神,她選擇了相信。
“好。”她點頭,“那這件事,拜託了。”
“放心。”
趙承澤收起了笑意,神色變得肅然。
“小七,是你的人。”
“而你……”
他頓了頓,看著謝清言。
“……是我們奇物齋的合夥人。”
趙承澤心裡想著:小七是我的人的人,那我必須罩著啊。
“京城調查的事你就放心交給我,你好好照顧好小七和她的母親就好。”
“多謝當家。”謝清言不知何時起已經能夠完全信任這個完美合夥人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平日裡懶散、輕佻、喜歡捉弄人的周當家……
或許,比她想象的,還要強大。
而且,還要……可靠。
他轉過頭,對十三小聲吩咐道:
“十三。”
“屬下在。”
“傳書回京。讓那邊的人查一下。”趙承澤的眼神,變得異常冰冷,那是屬於周武王的殺伐之氣。
“戶部皇商,蘇志宏。去年在京城的行蹤,接觸過誰,死在哪裡,貨去了哪裡。”
“還有……”
他冷笑一聲,想起了那個所謂的“意外”。
“這種爛俗的意外,通常都發生在那些手腳不乾淨的部門裡。”
“告訴老二。”
“讓他藉著這個由頭,好好整頓一下內務府和皇商司。”
“有些人,手伸得太長了。該剁一剁了。”
十三心中一凜,立刻抱拳:“是!”
“走吧。”
趙承澤轉身,向她伸出了手,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回店裡。沒了小七,那最近的盲盒生意就由我這個大當家代勞吧。”
謝清言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瞬,沒有去握。但她走到了他身邊,與他並肩而行。
“那還真是多謝大當家,只不過,您的工錢得由您自個兒出了。”謝清言自己都沒想到,她敢對周當家開玩笑了。
“你看看你,真是一點兒虧吃不得。”趙承澤又氣又笑。
兩個人迎著夕陽相伴而行,不知不覺走了好長一段路。
十三欣慰地望著二人的背影,心裡想著:多麼美好的畫面啊——
春草也不禁脫口而出:“這周當家和我們家小姐還挺登對的嘛……啊呸呸呸,我可不敢說主子的閒話……”
兩位僕從就這樣跟著,一路走回了奇物齋。
第二日,暗夜司便又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