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相信歸相信，男鬼還是非常不能理解，他不禁問道，“為啥呢？好端端的，他們換我的魂幹啥呢？”
老太太說道，“剛剛聽你說從小到大的命運，我想，大約是原本的你這一世的命格極好，而現在的你命格極差，有人看出了你們之間命格的差距，因此換走了你原本的人生。”
他這一生，確實過得很苦。
父母早亡，命運多舛，而且還英年早逝。
可以說，他這一生，連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
但原來，這竟然本不該是他的命運嗎？
男鬼身上的戾氣陡生，他的身體像是一個吸盤一樣，源源不斷地吸收著四面八方的負面情緒。
老太太蒼老的眼睛裡生出了些許恐懼，要這麼吸收負面情緒，這鬼很快就會灰飛煙滅了。
姜矜矜抬起手，極其隨意地朝著男鬼的身側揮了揮，像是趕蒼蠅似的，那些負面情緒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
男鬼也在這時變得清明，他怔怔地問，“我，我剛剛怎麼了？”
老太太發現，她這個徒弟，真是不一般啊。
她說道，“你陷入自己怨恨的情緒裡面，差點被負面情緒纏身，灰飛煙滅了。”
“是矜矜救了你。”
男鬼看向姜矜矜，朝著她深深鞠了一躬，“姑娘，謝謝您救了我。”
姜矜矜抬手在小桌子上面扣了扣，“先坐下。”
男鬼於是乖乖坐下。
“你想不想回去？”姜矜矜問道。
“我可以回去嗎？”男鬼驚喜地看著姜矜矜，忙又站起，而後，鄭重地跪倒在姜矜矜的面前，“您能把我帶回去嗎？只要把我帶回去，我去索了那個人的命，無論甚麼結局，我都接受。”
灰飛煙滅，永世不得輪迴，這些他都能接受。
只要把那個奪了他人生的那個人弄死。
姜矜矜詫異地揚了揚眉，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長得挺帥的男人，竟然還是個狠人。
不，狠鬼。
老太太也被姜矜矜這話驚了一跳，進入鬼域的鬼魂，還能領回陽間？
姜矜矜陰惻惻一笑，“索命的事情用不上你。”
老太太有點擔心，“矜矜，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把他們換回來。”姜矜矜看向男鬼，“他的鬼魂裡還有生魂的氣息，完全具備將他們換回來的條件，師傅，您放心，我不會亂來的，撥亂反正，放到任何時候，都是被允許的，再說了……”
姜矜矜得意地笑了笑，手指朝上面指了指，悄聲道，“我上面有人。”
老太太驚訝極了，“你會換魂術？”
“您給我講課的時候，提到過不少次換魂術，回去以後我就找了不少資料，我想，我應該會的。”姜矜矜話語間雖然有點不確定的意思，但語氣卻相當自信。
老太太知道她這個徒弟天賦異稟，但沒想到，這麼驚才絕豔。
僅僅是查查資料，看一看，就能學會。
姜矜矜說會，老太太便絲毫沒有懷疑。
她雖然是修補師一脈，但對於換魂術也有所瞭解，這絕不是隨便看看資料就能學會的東西，甚至有些人，入門後，也只能停留在入門那個階段。
“說起這個，師傅，您之前說過，你生前是收過一個徒弟的是不是？她叫甚麼名字呀？我昨天的患者，她的靈魂被修補過，我想著，會不會是師姐做的？”姜矜矜突然想起肖雅。
“不可能。”老太太下意識搖頭，語氣相當肯定。
姜矜矜有些詫異，自己這還沒說名字，年紀呢，師傅就直接說不可能，未免也太武斷了吧。
“但是您不是說過，修補師一脈，就只剩下您這一脈了嗎？除了我，除了師姐，還會有別人會修補靈魂嗎？”姜矜矜問道。
“也可能這個手藝被別人用別的方式留存了下來，就像換魂術，我原本也以為這一脈已經絕跡，現在不是又出現了？所以，世事無絕對。”老太太說道。
“都說世事無絕對了，那您怎麼就肯定一定不是師姐呢？”姜矜矜追問。
老太太低下頭，看著一次性麵碗裡漂浮的一片蔥花，幽幽開口，“因為她將這項手藝當做恥辱，如果治病救人要用到這個手藝，她絕對無法接受。”
“為甚麼？”姜矜矜驚訝。
如果是換魂術，是靈魂禁錮，如果是這些，姜矜矜倒是能理解，這些都是害人的東西，但修補術，目前看來，姜矜矜並不覺得這有任何令人恥辱的地方。
修補師燃燒自己的生命，修補患者的靈魂，分明是非常高尚的存在嘛。
“我不知道，就是有一天突然回來告訴我，再也不學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了，她不學，我便逼著她學，沒想到，她直接離家出走，再沒回來過，一直到我死，也沒再見過她。”
老太太的聲音非常低落，言語間，竟是思念多過責怪。
姜矜矜好像有點知道師傅的執念是甚麼了。
是師姐。
“師傅，師姐叫甚麼？”雖然師傅說的斬釘截鐵，不過，姜矜矜仍然不死心地問道。
“你師姐隨我姓，姓肖，單名一個雅字。”老太太回道。
肖雅！
姜矜矜激動地說道，“那位患者原先的醫生就是肖雅，師傅，肖雅肯定就是師姐。”
老太太還是搖頭，“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不過，雖然說著不可能，但語氣卻不再如之前那麼肯定了。
姜矜矜摸著下巴，“不過，師姐的手藝實在一般，就縫了一針，還歪歪扭扭的，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師傅您的真傳。”
“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用這個手藝？她一向最討厭這些。”老太太猶自不敢相信。
“年紀，名字，甚至修補術都能對得上，肯定是師姐沒錯。”姜矜矜看向男鬼，“你說是不是？”
男鬼贊同地點點頭。
老太太雖然不可置信，不過，她還是冷哼了一聲，“這麼臭的手藝也敢拿出來現眼，哼，你去告訴她，我已經將她逐出師門，讓她以後別用修補師的手藝，也別以修補師自居，丟我的臉。”
她說完，氣沖沖地離開，朝著自己的裁縫鋪飄去。
“您師傅好像生氣了。”男鬼小心翼翼地說道。
“沒關係，是一時不能接受罷了。”姜矜矜看向男鬼，問道，“你相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