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的汽車這時加速開到了陳之安旁邊,想要將他逼停。
陳之安也加大油門向著內務部甲街方向衝去,他知道只要進了內務部甲街,暗中就會有人接應他。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京城的街道空曠而寂靜,沒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
陳之安胯下的摩托車引擎發出暴躁的嘶吼,指標已經逼近了紅區。
秋風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臉,但他渾身的熱血卻彷彿在燃燒。
後面那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住不放。
它幾次嘗試加速從側面超車,試圖將摩托車別向路邊。
陳之安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摩托車的靈活性,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讓開,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驚心。
他心無旁騖,只有一個目標——內務部甲街!
那裡是汪海洋他們力量能夠延伸到的區域,只要衝進去,就有生機!
兩輛車在空曠的街道上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
摩托車靈巧的穿梭,其實這時路上根本沒車,連晨練的大爺大媽也沒有幾個。
但轎車憑藉更強的動力和更穩的車身,很快又能追上來,車頭幾乎要頂到摩托車的後輪。
好幾次,陳之安都能從後視鏡裡看到司機那張冷酷的臉和副駕駛座上人影掏槍的動作。
陳之安根本不敢穿巷子走衚衕,怕進了衚衕巷子對方更肆無忌憚。
是怕死嗎?
是的,怕死。
不是一般的怕死。
他不是奔著做英雄來的。
冷汗浸溼了他的後背,但他握著車把的手卻異常穩定。
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個彎道,每一次加速,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前方出現一個丁字路口,向右拐就是通往內務部甲街的主路!
陳之安猛擰油門,摩托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咆哮,車身幾乎傾斜到與地面平行,輪胎與地面摩擦冒出青煙。
以一個極其驚險的弧線搶在轎車封堵之前,甩入了右邊的街道!
但轎車反應也極快,一個急剎加甩尾,車身橫滑了一段,也硬生生拐了進來,距離反而被拉近了一些!
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一隻持槍的手伸了出來!
不能再等了!陳之安單手穩住車把,另一隻手飛快的從懷裡掏出那把汪海洋給他防身壓滿了子彈的五四式手槍。
他沒有回頭瞄準,只是憑感覺朝著後方轎車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黎明前死寂的街道上驟然炸響!
聲音並不算特別巨大,但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卻顯得格外清脆與突兀,甚至帶著一種撕裂寧靜的暴力美感。
槍口噴出的火光瞬間照亮了陳之安緊繃的側臉和前方溼漉漉的路面,隨即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回聲在兩側的建築牆壁間碰撞迴盪,久久不息,彷彿驚醒了這座沉睡中的古老都城。
開槍的瞬間,陳之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賭!
賭對方是想要活捉他,而不是就地擊斃!
子彈不知道飛向了哪裡,或許打中了車身,或許打空了。但陳之安緊盯著後視鏡——
那輛緊追不捨的轎車,在槍響之後,明顯頓了一下!
車速減緩,副駕駛伸出的槍口也迅速縮了回去!
沒有還擊!
沒有預料中的子彈呼嘯而來!
賭對了!
陳之安精神大振!
對方果然想抓活的!
這意味著他們有所顧忌,或者從他身上想得到更多!
這給了他喘息和操作的空間!
他不再猶豫,將油門擰到底,摩托車像脫韁的野馬,朝著前方已經隱約可見掛著內務部甲街路牌的路口狂飆而去!
身後,那輛轎車在短暫的遲疑後,再次加速追來,但氣勢顯然不如之前那般咄咄逼人,似乎也在權衡利弊。
距離路口還有不到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陳之安已經能看到路口陰影裡似乎有人影晃動!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前方路口斜刺裡突然又衝出一輛吉普車,高速的向他撞來!
這是想要撞死他,製造交通事故,以一個意外的方式阻斷傳遞的情報。
千鈞一髮之際,陳之安猛的一擺車頭,人滾了出去,摩托車擦著地面卡進吉普車底盤裡。
陳之安只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火氣一下就竄了上來,也顧不上少沒有少零件。
把左手緊握著的手槍換到右手,沒有半點猶豫,抬手清空彈夾,轉身一瘸一拐向目標地點跑去。
幾乎在他衝進街口的同時,街邊陰影裡、樓房的窗戶後,瞬間亮起了好幾道手電光柱,齊刷刷地照向追來的轎車和後面那輛吉普車!
同時,幾聲嚴厲的呵斥在街道上響起:
“停車!接受檢查!”
“再往前一步,開槍了!”
追兵的車猛的剎住,停在街口,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顯然,他們知道這條街的規矩。
陳之安才跑進衚衕,感覺有危險靠近,警覺中來了一個側踹。
沒有想象中威武霸氣,踹出去的腳被鐵鉗一樣的手抓住。
還沒來得及使用他臆想中的絲滑小連招以及舉起空槍威脅,人就被制服,壓在了地上。
“口令。”
“輕點輕點……都是同志……”陳之安用力的抬了抬被按在地上的頭。
按著頭的人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更加用力了,冰冷的語氣又說了兩個字:“口令。”
“小孩哥。”
“口令不對,最後再問你一次口令?”
“小孩~小孩,沒有哥行了吧?”陳之安吃痛的喊道。
擒住他的人把陳之安從地上提了起來,提溜著往44號走去。
走到44號門口,有兩個荷槍實彈的衛兵,等除了只知道問口令的人彙報完,一個秘書模樣的人把陳之安帶進了院裡。
在一間不起眼的屋子裡,陳之安拿出了要送的東西,然後就被限制在了屋裡。
沒一會,進來一個揹著藥箱的醫生,檢查起陳之安的身體來。
醫生確定身體沒問題後才開始檢查陳之安擦傷的臉。
“哎喲!這小臉可惜了,花了。”
陳之安輕鬆的說道:“沒事,娶媳婦了。”
醫生拿著鑷子夾著棉球蘸著酒精,消毒問道:“疼嗎?小孩。”
“你覺得呢?拷問犯人也沒這樣的。”
陳之安懷疑這個女醫生是個變態,誰家好醫生一邊給患者用酒精消毒,一邊還問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