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幹校內部,開始有些捕風捉影的流言。
說陳之安一個普通職工,家裡又是電視機又是冰箱,老婆孩子穿得也比一般家屬齊整體面,錢從哪裡來?
接著,就有匿名信直接送到了幹校革委會。陳友亮雖然焦頭爛額,但名義上還是主任。
舉報陳之安利用職務之便,與社會閒散人員勾結,倒賣收音機、電視機等大件商品,牟取暴利,生活腐化。
這舉報寫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鴿子市”、“南邊來的倒爺”等字眼,顯然是知道一些內情,卻又不是很清楚,有些上綱上線。
陳友亮看到這舉報信,頭都大了。他知道這肯定是玉芬那夥人,或者跟玉芬有勾連的人搞的鬼。
目的是敲打他,或者乾脆就是想透過整陳之安來報復他。
他第一時間壓下了信,想找陳之安通氣。
然而,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控制。不知道是誰,直接將舉報捅到了有關部門。
並且添油加醋,把“倒賣大件”上升到了“破壞統購統銷”、“挖社會主義牆角”的政治高度。
很快來了兩個帶著紅袖章,拿著介紹信的人,聲稱要調查核實,並要上門搜查陳之安家。
訊息傳到幹校,頓時炸開了鍋。陳之安在幹校人緣不錯,尤其是曬穀場那幫孩子和家長。
還有不少受過他小恩小惠的家屬,都覺得這是無稽之談,是有人眼紅陷害。
更重要的是,幹校有其獨立性,對外來調查一向敏感。
當那兩個來人準備趾高氣揚的要進入家幹校時,被守在門口的衛兵攔了下來。
衛兵態度強硬:“沒有幹校黨委和上級主管單位的聯合通知,任何外單位人員不得進入幹校!”
趙校長接到了衛兵的通報,抱著茶杯站在辦公室窗邊,自言自語的笑道:“總算又有人惹禍了,好幾年沒人來扎刺了。”
兩人碰了硬釘子,又見幹校內部似乎有維護陳之安的傾向,悻悻而去,但顯然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沒過兩天,事情再次升級。
舉報材料被進一步加工,直接送到了海淀區一級,聲稱幹校內部存在嚴重的投機倒把集團。
陳之安只是小嘍囉,背後可能有保護傘,這矛頭隱隱指向了陳友亮,或者幹校其他領導,並且幹校方面包庇縱容,阻撓調查。
這下性質看似更嚴重了。
地區很快派出了一個由革委會、工商、打把辦、公安等部門人員組成的聯合調查組。
要正式進駐幹校,宣稱要徹底查清問題,無論涉及誰,一查到底。
結果嘛!衛兵還是沒讓進。
陳之安早就把家裡洪小紅藏得滿牆的錢收了起來,一些毒草,毛絨玩具都收了起來。
這件事顯然有人推波助瀾,不能讓人找到藉口發飆。
地區的人丟了面子,覺得是沒帶武裝人員,又回去重新組織了人員帶著武器殺來。
“嗚……”
幹校大喇叭裡第一次拉響了警報,是那種有點類似防空警報的聲音。
警報一響,幹校裡的人都緊張了起來,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職工全部集合到了操場。
等陳之安趕到操場上時,軍營裡計程車兵已經全副武裝,把機槍架上,佈置好了防禦陣地。
唐營長看見陳之安沒有廢話,直接開口喊道:“小孩,帶你們男職工來領槍。”
陳之安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趙校長,見趙校長點點頭,開始帶著男職工到軍車後面領取了步槍和一個武裝袋。
武裝袋裡有一百發子彈,五顆木柄手榴彈。
陳之安繫好武裝袋,揹著槍走到郝教導員旁邊,“郝教導員,這是演習還是……”
郝教導員笑了笑,“小孩,怕了啊?”
“怕倒是沒怕,我們總得知道這槍,開還是不開。”
唐營長走上前,嚴肅的說道:“有一夥未知武裝人員在幹校門口集結。
現命令:未知武裝人員進入幹校,可自行開槍射擊。”
陳之安咧了咧嘴,小聲的說道:“唐營長,要不要玩這麼大啊!真打死了人咋辦?”
唐營長抬手就是給陳之安頭上來了一巴掌,“慫貨,命令,懂嗎?”
“懂了。”陳之安轉頭對軍車上發武器計程車兵喊道:“兄弟,給我把重機槍抬下來,看我今天不把來犯之敵打得東一塊西一塊的。”
唐營長喊道:“把重機拉去水庫和後山防禦,全架這裡,一陣突突我們打啥!”
陳之安笑了笑,開口問道:“唐營長,不就是幾個不開眼的,用得著這樣大費周章嘛?”
“你丫難怪還是個印刷工,當不上幹部。”
“嘿~說事就說事,怎麼還扯上我了,跟我當不當講幹部有毛關係。”
“你就是個二傻子,我不得給兄弟們撈個嘉獎啥的,要是來人真眼瞎,帶著武器跨進了幹校,那就是最少三等功了。
哪怕是集體三等功,這幫小子轉業回家也能走個好單位不是。”
陳之安張了張嘴,沒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來。
“小子,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你要知道我是軍人,我執行的任務是保證幹校安全,至於對方是甚麼人甚麼原因我不管,只要違反規定,我就執行規定。”
陳之安點了點頭,揹著槍走到趙校長身邊,“校長,不派人出去協商?”
趙校長平淡無奇的笑道:“現在是軍管,我說了不算。”
陳之安看趙校長是真不怕事大,無奈的搖搖頭,“唉~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來作死,何苦!”
趙校長撇了撇嘴,“有的人會在權利晉升中漸漸迷失,覺得一個地方歸他管理,那地方真就是他的了。”
陳之安淡淡的笑了一下,“校長,上層博弈最後不會拿我去頂鍋吧?”
趙校長仔細打量了陳之安一眼,“你覺得你配嗎?”
“哎喲喂!
太傷人了,我連頂鍋都不配!
我不活了,我要衝鋒!
我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你別拉著我,校長。”
趙校長笑了笑,“我可沒拉你,你去吧。你先衝出去亂殺一通,然後不管死活鍋就是你的了。”
“算了。想想我小妹長大還沒獨立,當哥哥的還不能倒下。
校長,接下來該怎麼辦,你教我?”
“等。”
趙校長就說了一個字等,可要等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