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幫我想一個兩全齊美的法子。”
陳之安白了陳友亮一眼,戲謔的笑道:“那你滿足她的物質需求不就得了。”
陳友亮聽到陳之安這帶著明顯嘲諷意味的話,抱著孩子的手臂緊了緊,臉上閃過深深的無力感。
他何嘗不想滿足玉芬的物質需求?
可那就像一個無底洞,他跳進去,只會被吞噬得連骨頭都不剩。
“小孩,你這是拿我開涮呢?”陳友亮苦笑著搖搖頭。
“我要是能滿足得了,還用得著來問你?
電視機已經是極限了,冰箱?手錶?呢子大衣?還有她唸叨的那些城裡才有的新鮮玩意兒……把我賣了也一下弄不齊。
她現在的心野,靠我那點工資,根本填不滿。”
陳友亮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女兒,小傢伙粉嫩的小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恬靜。
“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沒用了,才讓她變成這樣……可我又能怎麼辦呢?
辭職去做倒買倒賣?我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本事。
看著她一天天在外面不知道折騰甚麼,我心裡就跟揣著個刺蝟似的,又疼又怕。”
陳之安收斂了臉上的戲謔,沉默了片刻。,他能聽出陳友亮話裡的痛苦和掙扎。
這個男人已經被逼到了牆角,卻連破牆而出的勇氣和方向都沒有。
“反賊,”陳之安斟酌著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
“滿足物質需求,不是指你要給她變出金山銀山。
而是……你得讓她明白,你們的家庭收入已經是大多數人渴望而不可及的。
她要麼接受,要麼……另謀高就。你不能一直被她牽著鼻子走,用你根本承擔不起的東西,去換一個虛幻的安穩。”
頓了頓,陳之安看著陳友亮晦暗的臉色,繼續說道:“懷孕是個辦法,但你也說了,她懷孕期間更作。
離婚,你又捨不得,或者說……顧慮太多。那剩下還有甚麼兩全其美的法子?”
陳之安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處昏黃的路燈,緩緩道:
“辦法……或許有一個,但不是甚麼好辦法,甚至有點損,而且需要你下狠心。”
“你說說看。”陳友亮急切地道。
“釜底抽薪。”陳之安吐出四個字,聲音冷了下來。
“她不是覺得自己能掙錢,看不起上班的死工資嗎?
那你就想辦法,讓她掙不到這個錢,或者讓她覺得掙這個錢的風險,遠遠大於收益。”
陳友亮一愣:“怎麼釜底抽薪?我又不能去舉報她……” 他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臉色白了白。
“當然不是讓你去舉報,那是自尋死路。”陳之安搖頭。
“我的意思是,你要讓她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一旦暴露,後果有多嚴重。
不是靠你嘴上說說,而是要讓她親眼看到,或者切身感受到那種危險和壓力。”
陳之安低聲道:“比如,你可以無意中讓她知道,上面最近在嚴查倒賣票證,風聲很緊,已經抓了幾個人,判得挺重。
或者,讓她偶然發現,她接觸的那些人裡,有誰被盯上了,出了事。
你得讓她產生真正的恐懼,讓她覺得繼續下去,不僅錢掙不到,還可能把你也拖下水,甚至讓她自己去蹲大牢,孩子沒人管。”
陳友亮聽得心驚肉跳,抱著孩子的手都有些發涼:“這……這能行嗎?萬一她不信,或者更變本加厲……”
“所以我說,這不是甚麼好辦法,需要你下狠心,也需要時機和手段。”
陳之安看著反賊,“你得讓她相信,她的財路已經不安全了。
而且這種不安全,會直接威脅到她和孩子的未來,威脅到這個家。
只有這樣,她才可能因為恐懼而收斂,甚至暫時停下。
但這只是治標,拖延時間。
要治本,還得靠你自己立起來,明確底線,讓她知道哪些事是絕對不能碰的,碰了就沒有回頭路。”
陳友亮久久不語,只是下意識地輕輕搖晃著懷裡的孩子。
暮色在路燈的照耀下變得昏暗,蚊蟲開始嗡嗡作響。
陳之安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劃開了他一直試圖逃避的現實。
他知道陳之安說得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要麼他強硬起來,要麼這個家遲早被玉芬的貪婪和愚蠢徹底毀掉。
“我……我試試看。要是我出了意外,幫我把孩子送去我父母那裡。”陳友亮最終沙啞的開口,聲音裡充滿了不確定和疲憊。
陳之安沒再多說,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了自己屋。
他能做的,也就是點到為止了。剩下的路,得陳友亮自己走。
是繼續在泥潭裡掙扎沉淪,還是鼓起勇氣斬斷亂麻,只能看他自己了。
六月的太陽毒辣辣的炙烤著大地。
陳之安站在曬場邊,看著人們忙碌地收割,汗水浸透了每個人的衣衫。
這是實實在在的勞作,是看得見的收穫。
而玉芬,卻躲在蔭涼裡,數著那些輕飄飄卻能換來實物的紙片。
七月,陳友亮和玉芬又吵吵了起來,這次吵得很兇,玉芬直接離搬去外面租房住了。
陳友亮一個人帶著孩子上下班,好在孩子不鬧騰,他還能應付。
吃飯,天天在陳之安家混,主打一個不要臉。
“反賊,發工資了是不是該把伙食費交了?”
陳友亮直接把孩子塞給陳之安,“拿去。抵伙食費了。”
陳之安抱著陳嬌,逗著她的小臉,“嬌嬌,看見了嗎?你以後跟老子姓陳了……”
陳嬌只知道咧著嘴笑,伸手扒拉著陳之安說話的嘴。
“喲嚯!你還嫌棄我叨叨了,不讓我說話。”
陳友亮拿了瓶啤酒出來,咕咚咕咚的就灌了起來。
洪小紅開口問道:“反賊,你怎麼喝上酒了,你還帶著孩子呢!玉芬今天回家了?”
陳友亮又灌一口啤酒說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打把辦的人要去抓人,結果玉芬轉頭就把訊息告訴了她的同夥。”
洪小紅不解的問道:“你為甚麼要告訴玉芬啊?”
“我是想讓玉芬害怕,知難而退,結果人家把我當訊息來源了。”
洪小紅還想問點甚麼,陳之安急忙開口說道:“小紅姐,吃飯了。”
“哦。”洪小紅沒在打聽陳友亮的家務事。
陳友亮和玉芬那夥人的戰爭也就此爆發,相互使著絆子。
到八月,各有勝負,矛盾也越積越深,蔓延到陳之安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