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很快發現了大門被鎖,跑過去推了推,推不開,又跑到側門,也推不開。
他們開始在商場裡亂竄,找出口,找窗戶,找任何可以出去的地方。
有人跑去了辦公室,有人跑去看看通風口,有人推開了財務室的門。
財務室裡燈還亮著,桌上堆著幾摞沒清點完的錢,花花綠綠的,一沓一沓的碼著。
那是早上的營業額,陳之安故意留在外面沒鎖進保險櫃。
幾個鬧事的人站在門口,看著那些錢,猶豫了一下。
大毛從後面走過來,看了那幾堆錢一眼,從桌上抓起一把,塞進兜裡。
他看見沒人管,又抓起一把,塞進另一個兜裡。
其他人看見了,也衝進去搶,沒一會兒,桌上的錢就被搶光了。
有人搶了還嫌不夠,翻抽屜,撬櫃子。
等錢搶完,大毛推開了通風窗,往下看了一眼,三層的樓高,下面是人行道,硬邦邦的水泥地。
大毛縮回頭,不敢跳,跑回去了。
二毛在砸門,用腳踹,用拳頭砸,用凳子砸,門紋絲不動。
陳之安站在服務檯後面,拿出那個牛皮紙小本,翻到寫著市委電話號碼的那一頁,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但不能亂。
“喂,我是平安商城。我們這裡發生了暴亂,公安都被堵了。”
陳之安頓了頓,“這裡還有無辜群眾,請求派部隊支援鎮壓。”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你是誰?”
“我是平安商城的負責人陳之安。暴亂分子有幾十人,已經搶劫我商場財務室。
公安有三位同志被圍圍,情況危急。請立即派部隊支援。”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等著。”電話被掛了。
陳之安把話筒放回去,靠在牆上,看著大廳裡那些還在亂竄的人影,看著那些被砸爛的櫃檯,看著地上散落的商品和碎玻璃,冷笑了一下,這個罪名誰敢頂。
不到二十分鐘,遠處傳來了警笛聲。不是一輛兩輛,是一大片,由遠及近,像潮水湧過來。
陳之安透過玻璃門往外看,十幾輛警車停在了商場門口,藍紅燈一閃一閃的,刺得人眼睛發花。
接著又來了幾輛軍用卡車,車上跳下全副武裝的武警,快速包圍了整棟樓。
他沒見過這陣勢,心跳得更快了,但臉上還是沒甚麼表情。
外面的喇叭響了,“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在地上。重複一遍,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商場裡面那些鬧事的人聽見了,亂得更兇了。
“怎麼辦?怎麼辦?”
有人喊,“出不去了!”
“被包圍了!”大毛站在人群中間,臉白了。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些被搶的櫃檯,腦子突然清醒了。
他知道完了,徹底完了,從兜裡掏出那幾沓錢,扔在地上。
其他人也跟著扔,錢撒了一地,紅的綠的黃的,像秋天的落葉。
外面的喇叭又響了,“最後一遍警告,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沒有人再跑了,沒有人再砸門了,沒有人再叫囂了。
他們一個接一個的蹲下去,雙手抱著頭。
大毛也蹲了,二毛也蹲了,所有人都蹲了。
所長從人群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理了理被扯亂的衣服,把槍收起來。
陳之安走過去用胳膊拐了拐他,“你是不是傻。”
“你甚麼意思?”所長抹了一把鼻子。
“自己想,我去開門了。”
所長腦子靈光一閃,拔出了配槍,示意兩個同事,兩手握槍控制著蹲下的壞人。
陳之安開啟了大門,“同志別開槍,我是商場負責人。”
武警點了點頭,一把把他拉到了一邊,也控制了起來。
武警端著短支的衝鋒槍衝了進去,把那些人一個一個的按在地上,搜了身,銬上了手銬。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求饒,有人掙扎,但武警沒理他們,煩了就是一個肘擊。
市委的看見陳之安被控制,上前證明了他的身份。
“怎麼回事?怎麼會弄成這樣?”向大叔走上前,目光掃過那些被銬住的鬧事者,又看了看站在臺階上的陳之安。
陳之安揉了揉被擰痛的胳膊,站在向大叔面前,臉上的表情又疲憊又無奈。
“一群人最近老是拿著不是商場買的東西來退貨,鬧得沒法經營。
昨天我想著息事寧人,給他們退了。沒想到他們今天又來了,還組織了這麼多的人。”
“你沒報警?”向大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報了。”陳之安點了點頭,“公安一來,他們就散了;公安一走,他們又來。反反覆覆,折騰了一個多禮拜。”
市委的幾個主要領導都看向分管治安的人。
此刻馬局長的臉上掛不住了,從尷尬到鐵青,只用了一秒。
轉身走到被押著的那群人面前,眼神像刀子一樣從他們臉上刮過去。
“全帶回去。分開關押。”馬局長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親自審。”
市局的刑偵人員提著箱子走進商場,開始勘查現場。
照相機的閃光燈在商場裡一閃一閃的,有人蹲在地上拍照,有人在提取指紋,有人在測量腳印,有人在收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假貨。
分管治安的馬局長站在商場門口,看著那些刑偵人員忙碌,轉過身,看著陳之安。
他的目光落在服務檯後面那一堆散落的錢上。
“地上的錢是怎麼回事?”馬局的語氣很嚴肅,像是在審問。
陳之安往服務檯那邊看了一眼,“是商城財務室的。被搶劫了。看見你們來了,又扔了。”
馬局盯著陳之安看了幾秒,又看了看那堆錢,皺了皺眉,“你和他們之中的誰結仇了嗎?”
陳之安想了想,“不久前有人約我去京城飯店,讓我把商場轉讓給他。
我開了價,可對方讓我先簽合同,錢欠著。
那我肯定不能幹,但也沒發生爭執,然後就離開了。
那個大高個和戴眼鏡的廋子,前不久也去找我要買商城,我開了價,他們沒還價,讓我走著瞧。”
馬局看向陳之安指的大毛和二毛,點了點,心裡已經知道該怎麼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