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包間門口,兩個男的站在門口,一左一右,擋著門,沒有讓開的意思。
陳之安停下來,回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怎麼著?想黑吃我的平安商城?”
他的聲音不大,但包間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男人笑了笑,“怎麼能說是黑吃呢?你開的價,我同意了。合同也該簽了。”
男人攤開兩手,一副“我很講道理”的樣子。
陳之安也笑了,轉回身,走回去,兩手撐著桌沿,看著他,乾脆的說:“好啊。你讓人去轉錢吧。”
男人收起笑容,示意人把那份合同又往陳之安面前推了推,“你把合同簽了。我最近手頭緊,錢晚點再給你。”
他頓了頓,“你放心,我說話算話。”
陳之安低頭看著那份合同,看了兩秒,抬起頭,看著那個男人。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笑完,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合同封面上畫了一個大烏龜,把筆扔在桌上。
“你他媽真把自己當爺了,來來來,你告訴我你爹和爺爺的名字,我看我敢不敢去找他。”
門口的兩人聽見陳之安語氣不善,走上前就要來按陳之安的肩膀。
陳之安轉身指著兩人,“你倆傻逼玩意,知道京城飯店是甚麼地方嗎?敢在這裡搞事?”
兩人站在原地不敢動了,他們也知道陳之安說的是實話,四九甭管甚麼頑主,甭管他們吹自己多牛逼,就沒聽一個人吹過在京城飯店鬧過事的。
陳之安走出包間,走廊裡的燈光昏暗,陳之安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到了一樓大堂,深吸了一口煙,把那股氣壓下去。
八哥正坐在車裡等他,看見他從飯店出來,把車窗搖下來。
“怎麼樣?”八哥問。
“上車再說。”陳之安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發動了車。
桑塔納駛出京城飯店的停車場,拐上長安街,路燈一盞一盞的從頭頂掠過,把車內照得忽明忽暗。
八哥坐在副駕駛,看著陳之安的臉色,沒敢多問。
開了好一會兒,陳之安才開口,“有人想入股平安商城。八成股份,一分錢不出。”
八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八成?做夢呢?”
“人家還準備了合同,讓我簽了再給錢。”陳之安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的路,面無表情。
八哥不笑了,“哪路神仙?”
“不知道。沒報號。”陳之安頓了頓,“來頭不小。能約在京城飯店談事,還能把合同準備好,肯定不是一個人。”
八哥沉默了一會兒,“那怎麼辦?”
“等著。”陳之安接著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要是真能湊出一個億來,我就賣。”
八哥驚訝的喊道:“甚麼?一個億,你讓他們把他媽當了都湊不到那麼多錢。”
第二天,檢查的人又來了。這回不是單打獨鬥,是幾個部門一起來的。
工商的、稅務的、衛生的、消防的,浩浩蕩蕩七八個人,穿著不同顏色的制服,手裡拿著資料夾,表情嚴肅,像是來抄家。
商場門口已經聚了不少顧客,有人探頭探腦地往裡看,有人轉身走了,有人在旁邊嘀咕“這商場是不是出事了”。
陳之安站在臺階上,看著那幾個人,心裡的火噌的一下躥上來。
攔在商場門口,直接開罵,“你他媽有完沒完了!”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商城都能聽見,路過的人都停下來看。
那幾個檢查的人愣了一下,隨即板起臉。
“你怎麼說話的?”領頭的那個穿著工商制服,四十來歲,國字臉,眉毛很濃,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陳之安一點不給面子,指著他的鼻,“我就是說的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是別人的狗腿子。”
說著往前走了一步,那幾個人被他逼得退了一步,“今天非要檢查是吧?”
領頭的那個站穩了,挺了挺胸,把資料夾夾在腋下,“對,這是我們的職責。請你讓開,不要妨礙公務。”
他說得義正詞嚴,好像在扞衛甚麼了不起的原則。
陳之安伸出手,“行。把你們的證件都拿出來,我要檢查你們是不是冒充的。這也是我公民的權利。”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他們不願意拿出工作證,道理很簡單,他們也怕被人記恨。
能開這麼大商場的,能沒關係?
他們不信,只是不知道關係誰更強罷了。
領頭的那個猶豫了一下,先掏出了證件。後面的跟著掏,一個一個的,不情不願的。
陳之安接過證件,一個一個的看,看得仔仔細細,姓名、單位、職務、編號。
他從兜裡掏出那個牛皮紙小本,翻開空白頁,用筆把每一個人的名字和單位都記了下來。
記完了,把證件還給他們,側身讓開門口。
“查。想查多久查多久。”陳之安說完,大步走下了樓,拉開車門,發動了車,直奔市委。
桑塔納開得飛快,一腳剎車沒踩,到了市委大院門口,門衛攔了一下,看見是他,又放行了。
他把車停在樓下,上了樓,向大叔的辦公室門關著,秘書說向副市長在開會。
陳之安掏出那個牛皮紙小本,翻到剛才記名字那一頁,看著那一行行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起身直接去了會議室,一推門闖了進去,會議現場還有記者,全都愣住了。
安保人員立馬上前要控制陳之安,陳之安一個閃身躲開,站到中間。
大聲的開口說道:“我是平安商城的負責,最近市裡各執法部門無理多次的上門去檢查,我想請問市委,誰給他們的權利。”
“小陳,有甚麼問題等我們會議結束了在反應。”
陳之安笑了笑,沒理向大叔,“現在多部門又去平安商城檢查了,我也請在坐的所有領導和記者同志一同去檢查,去看看權利部門是怎麼對老百姓的,看看改革開放還有必要進行下去嗎?”
向大叔嘴角咧了咧嘴,沒說甚麼,他知道陳之安的這人,發火了他可不顧全大局。
今天正好上面來人研討改革開放五年的成果,又有人要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