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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火車的那些事

2026-04-23 作者:帥哥叔叔

陳之安訂完了貨,又馬不停蹄的返回京城。

坐在火車窗邊看著閃過的城市和田野,一時陷入了沉思,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但他好像無法停下腳步。

火車在黑夜中穿行,哐當哐當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的節奏,單調,重複,永不停歇。

陳之安靠著車窗坐著,腦袋歪在玻璃上,眼睛半睜半閉,看著窗外那些一閃而過的燈火。

田野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清,只有偶爾經過一個小站,站臺上的燈昏黃黃的,照出幾個模糊的人影,一晃就過去了。

他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他頭髮往後倒。

這次去廣州,該辦的事都辦了。皮鞋訂了,絲巾訂了,毛巾訂了,嬰兒衣服訂了,冬裝也訂了。

訂單下了,定金付了,合同簽了。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他沒有覺得輕鬆,反而更累了。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累。

那種累說不清,道不明,像有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不疼,但悶,喘不上氣。

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過這種生活。

他想要的生活是地主家的傻兒子,躺在藤椅上曬太陽,喝茶,吃花生米,看別人幹活,自己甚麼都不幹。

這是他理想的生活。

可現在呢?印刷廠一堆事,商場一堆事,家裡一堆事。

他像一個陀螺,被人抽著轉,停不下來。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也許是從有了孩子開始。

也許是更早。也許是第一次見到那兩個在長城上衝他揮手的小女孩開始。他不知道。

他想起陳思和陳念。想起她們在長城上衝他揮手的樣子,想起她們在冰面上摔倒又爬起來的樣子,想起她們抱著毛絨熊喊“爹地”時清脆的聲音。

她們走了,回香港了。

他不知道她們住哪裡,不知道她們上幾年級,不知道她們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不知道她們在學校有沒有被人欺負,不知道她們冬天穿得暖不暖,夏天熱不熱。

他甚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們是他的女兒,他從來沒有為她們做過任何事。

沒有換過尿布,沒有餵過飯,沒有哄過睡覺,沒有送過上學。

他甚麼都沒做過。他只能掙錢。掙很多很多錢,給她們存著。

也許她們一輩子用不上,也許她們根本不需要,但他得存著,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至於兩個兒子,他反倒不擔心。他們太小了,還沒到操心的時候。

再說了,他們有個好姥爺。

洪學志那個人,雖然嘴上不說,心裡疼孩子疼得不得了。

只要兩個兒子稍微努力一下,姥爺會扶著他們的,用不著他操心。

他操心的,是那兩個遠在天邊的女兒。

他忽然想起宋佳說的話“你真好命。”

好命嗎?

他不知道。

也許吧。

也許前半生太苦,老天爺用孩子來回報他,可這回報,太重了。

火車進了站,停了幾分鐘,有人上車,有人下車,腳步聲雜沓,說話聲嗡嗡的。

陳之安沒動,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有人在過道里擠來擠去,蹭到了他的腿,他也沒動。

火車又開了,哐當哐當的,節奏沒變,聲音沒變。

他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窗外又黑了,甚麼都看不見。

他盯著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忽然,他感覺到有人在動他的兜。不是那種不小心蹭到的感覺,是故意的,手伸進來了,指頭在摸。

陳之安猛地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低頭一直看著,一隻手,瘦骨嶙峋的,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正在他褲兜裡摸索。

那隻手的主人,是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二十來歲,眼睛滴溜溜的轉。

他看見陳之安在盯著他,但他依然我行我素,很有職業道德的繼續努力工作。

陳之安沒有喊,沒有叫,要是對方空手收回也就算了,可對方太敬業了。

陳之安忍不住了,抬手就是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那人臉上。

那人“啊”了一聲,往後一仰,撞在過道對面的座位上,頭磕在行座椅上,咚的一聲。

陳之安站起來,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把他從過道里拽出來,扔在兩節車廂的連線處。

火車哐當哐當的晃著,那人在車廂連線處站不穩,手抓著欄杆,臉漲得通紅,鼻血流出來了,淌到嘴角,淌到下巴。

“你……你憑甚麼打人?”那人捂著鼻子,聲音委屈,眼睛不敢看陳之安。

陳之安沒說話,上前一步,又是一拳。這回打在肚子上,那人彎下腰,像一隻煮熟的蝦,嘴張著,喘不上氣。

陳之安沒停,接著一套擒敵拳,當年在工農兵大學學的,好多年沒練了,動作有點生疏,但力道還在。

他記得這套拳法的每一個動作,記得教官說過的話,“這套拳,不是用來表演的,是用來打架的。打人要打要害,一拳要有一拳的效果。別拘泥於招式,要敢於出手,打完再看效果。”

他那時候練得最認真,因為他是個沒人在意的班長,要起到帶頭作用。

他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還能用上。

第一招,直拳擊面。

第二招,擺拳擊顳。

第三招,肘擊胸口。

第四招,膝頂腹部。

第五招,側踹腿。

他一招一招地打,不緊不慢,像是在複習功課。

那人被他打得蜷在地上,抱著頭,嘴裡喊著“救命”,聲音越來越小。

車廂裡的人都被驚動了,有人站起來看,有人喊“別打了”,有人去叫乘警。

陳之安沒聽見,他還在打,腦子裡一片空白,甚麼也沒想,就是打。

一拳一拳的打,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疲憊、焦慮、擔憂、愧疚,全部打出去。

“媽的!我的包你都敢摸!”陳之安喘著粗氣,吼道,聲音在車廂裡迴盪,“打斷我的思考,罪該萬死!”

抬腿又踢了一腳,踢在那人的腿上。那人抱著腿,蜷成一團,不敢動了。

“不行了不行了,上了年紀了,大喘氣了。”陳之安扶著腰,喘著粗氣,一副七老八十的樣子,“自從童子功被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乘警來了,兩個,穿著制服,戴著大蓋帽,一個高一個矮。

高的那個拉開陳之安,矮的那個蹲下去看地上那人。

那人鼻青臉腫,鼻子還在流血,嘴角破了,衣服上全是灰,看著挺慘。

“你膽子不小,敢在火車上打人,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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