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湊過來,賊眉鼠眼的看了看周圍,“小孩哥,咱們不是印鈔票嗎?”
陳之安無語,八哥還記著,“那能天天印,要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八哥一拍大腿,“小孩哥,我懂了,大隱於市。”
邋遢老頭看了看兩人,“我怎麼看你倆都不像個好人!”
陳之安笑了笑,“教授,我都想著給孩子們印試卷提高學習成績了,還不是好人。”
邋遢老頭眯著眼睛,撓了撓頭髮稀疏的腦袋,那幾根花白的頭髮被他撓得更亂了。
他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裡帶著那種“我不太確定但我覺得有問題”的語氣。
“你要印試卷賣?”
陳之安點頭,“不賣,難道送?那孩子們不得恨死我?”
“不對不對,你讓我捋捋。”邋遢老頭伸出手指頭,一根一根的掰。
他捋了半天,眉頭皺成一個疙瘩,“你要印試卷賣錢?誰買?”
陳之安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有點長,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晚輩解釋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唉……為人父母的唄。為了孩子學習成績,花點錢算甚麼?”
邋遢老頭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那種“你可真行”的意味。
他上下打量了陳之安一遍,從頭頂看到腳底,又從腳底看到頭頂,“你可真不要臉。”
陳之安把臉一拉,“你怎麼說話的?還想不想當編輯了?”
邋遢老頭愣了一下,臉上的鄙視瞬間收了,換上一副笑臉,那笑容變得之快,像是練過的。
“想。”他說,聲音乾脆利落,一點不含糊。
“想就給我忽悠個退休的知名教育專家來。”陳之安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要那種有名氣的,說話有分量的。名字往試卷上一掛,家長們搶著買。”
邋遢老頭想了想,點了點頭,“這事好辦。”說著人又湊了過來,“我甚麼時候開始上班審稿?”
“別急啊。”陳之安搓著手裡手腕上的珠子,“我才承包印刷廠。看似啥都齊整,除了廠房,其他都沒甚麼可用的。新機器沒買,人員要重新安排,材料要進貨,都要自己準備。”
邋遢老頭認真起來,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有甚麼我們可以幫你的?”
陳之安想了想,“有啊。你們找地方租個房子,當出版社的辦公室。收稿審稿在那裡,清靜。”
看了邋遢老頭一眼,接著說道:“要是你能給我拉幾個幹過編輯的,就更好了。”
最後又加重語氣道,“先說好,我不要酸腐的文人。我是為了盈利,不出版那些沒人看的東西。”
邋遢老頭點點頭,沒反駁。
八哥在旁邊站了半天,見沒自己的事,忍不住了,“我呢?我做甚麼?”
陳之安轉過頭看著他,“你明天就去廠裡熟悉環境。檢查廠區一遍,看有沒有安全隱患。電線,消防器材有沒有,機器該保養的保養,該報廢的報廢。列個單子給我。”
八哥點點頭,又搖搖頭,“小孩哥,這些我也不會啊。”
“不會就學。你以後要開著汽車帶人跑業務,業務員連廠裡有甚麼機器都不知道,跟客戶怎麼談?”
八哥笑嘻嘻的說道:“我不會開汽車。”
“找虎哥教你。”陳之安說完,低下頭,沉思起來。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臺球桌的綠色呢子上,一動不動。
八哥和邋遢老頭對視了一眼,沒打擾他。
他在想怎麼快速盈利。出版小說,週期太長。
收稿要時間,審要時間,編要時間,印要時間,賣也要時間。
等書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試卷倒是快,但需要時間驗證效果,沒有口碑,沒人買。
他搖了搖頭,又想了想。
雜誌。知音,半月談,讀者文摘——這些都是熱銷品,一本出來,全國搶著買。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編輯沒有,稿子沒有,發行渠道沒有,發個嘚啊。
最重要的是,廠裡的印刷機只能印單色,一個彩色封面都印不出來。
雜誌要賣得好,封面得漂亮,花花綠綠的才能吸引人。
廠裡破機器,印出來灰撲撲的,誰買?
他抬起頭,看著邋遢老頭。“教授,你回家寫點民間小故事。也可以找人寫,字數不能太多,一篇蹲個廁所就看完那種。”
邋遢老頭張了張嘴,不明白他要幹甚麼,“你這是要幹嘛?”
“我要先出版一個名叫《故事會》的小本期刊。”陳之安頓了頓,“一個月出一期。”
邋遢老頭愣了愣,然後笑了,笑容裡帶著點“你終於想明白了”的意思。
“《故事會》?這名字好。通俗,接地氣。老百姓愛看。”
陳之安點點頭,“你先寫。寫完了給我看。稿費從優。”
邋遢老頭擺擺手,“稿費不稿費的無所謂,把主編給我就行了。”
說完站起來,把球杆往桌上一擱,拍拍褲子,“我回去寫了。你那辦公室找好了告訴我。”
他走了,揹著手,溜溜達達的,嘴裡哼著甚麼調子,聽不清。
八哥站在旁邊,看著邋遢老頭的背影,又看看陳之安,“小孩哥,我呢?”
“你回家。明天一早去廠裡。”陳之安也站起來,“別遲到。”
八哥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陳之安站在臺球廳門口,看著八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掏出那個牛皮紙小本,翻開,找到空白頁,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故事會》,月刊。
寫完,合上本子,揣回兜裡,推著腳踏車,慢慢往家騎。
回到家,直接進了書房,提筆也寫起了故事,準備在故事會上連載。
上到載人航天武器裝備,下到科技就業和未來的幻想,是幻想也不是幻想。
第一個故事是一個很有研論性的故事,從國企改制開始,預判會有下崗潮。
開始肯定會有很多人罵,罵他妖言惑眾,不過沒關係,時間會證明一切。
他還利用重生的優勢,在故事中提出下崗工人自主創業的方向,還提出了很多南北方的資訊差,看懂相信有膽量的人就會去實踐。
陳之安寫完,看了一遍,故事有點預言之書的感覺,不過很吸引人很有話題性。
他嘿嘿的笑了起來,這算為社會做貢獻了吧?
買他故事會書的人,不光打發了時間,還能從中找到商機,買書的錢,花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