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一下撐著椅子站了起來,衝到大門口擋在了大門口。
“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王文靜站在門口,身後是一臺電視機和一堆花花綠綠的聘禮,再後面是烏泱泱看熱鬧的鄰居。
她笑了笑,笑容很真誠,像是練過的,“我來給我弟弟送聘禮。”
陳之安沒接話。他看了看王文靜,又看了看她身後抱著電視機,提著菸酒糖果的人,又看了看衚衕裡那些伸著脖子,瞪著眼睛的鄰居。
他回過頭,往自己院裡看了一眼,前院租戶都出來了,站在自家門口,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後院靜悄悄的,老太太、洪小紅、小琳還在屋裡,不知道外面的動靜。
他轉回頭,看著王文靜,皺起眉頭。“誰家?”
王文靜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你裝甚麼裝”的意思。
“二傻子,你是不是傻了?就~你家。你妹妹,陳小琳。我現在正式代表家裡,向你陳家下聘提親。”
一股火從陳之安胸腔裡竄上來,直衝腦門。陳之安的臉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手指著王文靜,聲音都變了調。
“你她媽有毛病吧?就你那傻逼弟弟,也想娶我妹妹?”
他聲音大得整條衚衕都能聽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說癩蛤蟆都抬舉王文武了。他就是坨屎,還是坨不能漚肥的屎!”
看熱鬧的人裡頭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旁邊的人趕緊扯了扯他的袖子,那人把嘴閉上了,但臉上的笑意憋都憋不住。
看熱鬧變成了吃瓜,大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耳朵豎得更高了。
王文靜的臉色瞬間變得難堪起來,從臉紅到白,從白到青,最後變成一種很難看的灰紫色。
她的眼神變了,剛才還有笑,現在一點笑都沒有了,陰惻惻的,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
“你耍我?”她的聲音不大,但冷得能結了冰。
陳之安站在大門中間,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呵呵,耍你?我嫌髒。”
抱著電視機的那個人,陳之安認出來了,是當年在十三中的同學,跟著王文靜混了好多年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把電視機往地上一放,站直了。
“陳之安,你怎麼能這樣說話?有甚麼條件你可以提。大家都是同學,留點面子。”
陳之安看了他一眼,“有你甚麼事?別甚麼都插手,小心不得好死!”
那人的臉色一變,嘴張了張,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王文靜一眼,王文靜沒看他,他退回去了。
王文靜咬著牙,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攥著手提包的帶子,攥得指節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憋出一句,“陳之安,你甚麼意思?我聘禮都帶來了。”
陳之安笑了,那笑容比剛才更冷,“你問我甚麼意思?我還想問你呢。”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提起來,“咋滴?你家文武是皇上?看上誰家女子,喜歡就上門強娶?”
圍觀的人群騷動了一下。這瓜不小,有人小聲議論,有人互相使眼色,有人往前擠了擠,生怕漏聽了一星半點。
王文靜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壓下去,臉上的表情慢慢緩過來。
她不是一般人,這些年甚麼場面沒見過,不能在這兒丟了份。
她抬起頭,看著陳之安,聲音平穩了些,“文武沒給你說他和你妹妹的事?”
陳之安扭了扭頭,換了個姿勢,把胳膊抱得更緊了。
“王文靜,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們家文武了?就他那樣的貨色,在衚衕裡都娶不上媳婦,還想高攀我妹妹?”
陳之安停了一下,聲音忽然高了,“你知道我妹妹是啥文憑嗎?知道她現在在哪裡上班嗎?”
王文靜皺了皺眉,像是覺得他在小題大做,“年輕人談情說愛,不在乎這些的。你別這麼古板。把你妹妹叫出來,我當面問她。”
陳之安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呵呵,你當你是誰啊?你說叫就叫?”
陳之安把手從胳膊上放下來,指著衚衕口的方向,“你不應該去把文武叫來,讓我問嗎?”
王文靜沒接話,抬腳就要往裡走,她的腳還沒跨進大門,陳之安的吼聲就到了。
“今天你敢私闖民宅,我就敢當場弄死你!”
王文靜的腳懸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著陳之安。陳之安站在門口,手垂在兩側,但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隨時都能射出去。他的眼神不是嚇唬人,是真的,她跨進去,他真的會動手。
她慢慢把腳收回來,轉身要走。
“王文靜。”陳之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很清晰。
“你來我家鬧了這一出,就想這樣走了?真當我陳之安好欺負?”
王文靜停下來,沒回頭,“你還想怎麼樣?劃下道來。”
陳之安站直了,聲音不卑不亢,“你不應該把王文武叫來,當面給我個交待嗎?”
衚衕裡安靜極了。知了不叫了,風也不吹了,所有人都看著王文靜。
她站在那兒,背對著陳之安,肩膀微微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轉過身,看著陳之安。
她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睛裡有東西在翻湧。
“行。我叫他來。”她說完,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篤篤篤的,一聲比一聲遠。
抱著電視機,提著聘禮的人跟在後面,看熱鬧的人讓開一條路,又合上。
人群散了一些,跟著去王文靜家吃瓜,有的人還在陳家門口等著。
王文靜回到家的時候,王文武正坐在屋裡看電視。
聽見門響,他回過頭,看見王文靜的臉色,心裡咯噔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
“姐,你回來了?聘禮送去了?”
王文靜站在門口,把包往桌上一扔,發出沉悶的一聲響,“王文武,你到底幹了甚麼?”
王文武站起來,一臉無辜,“我幹甚麼了?我就讓你去提親啊。”
王文靜盯著他,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陳之安說,你壓根就沒跟人家說過這事。你讓我去,是讓我替你丟人?”
王文武腦子一轉,咬死了不認。他把臉一拉,做出憤怒的樣子。
“他放屁!我甚麼時候沒說過?我跟小琳處了好幾個月了,他家裡不同意,他就翻臉不認賬。”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大起來,“走,姐,我們當面去對質。我倒要看看,他二傻子有甚麼證據說我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