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人也不會問為甚麼,只要有好處就行。
“成啊。”那人把菸頭彈到牆角,雙手插進褲兜裡,歪著頭看他,“明天就給你去辦了他。”
王文武笑了,笑容在煙霧裡有點模糊,“辦好了,我請你們喝酒。”
那人擺擺手,“酒不酒的無所謂。文武哥的事,就是兄弟的事。”
那人接著又說道:“你明天指我們認人就行了。”
王文武點頭,“明天一早七點,我在我家衚衕口等你們,他七點半準時去上班。”
“行。記住了。”
王文武把煙抽完,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拍了拍手上,“那我走了。”
他跨上腳踏車,蹬了一下,走了。
騎出去十幾米,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人又蹲回牆根下,點了煙,繼續抽。
他轉回頭,蹬快了些。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夏天傍晚的熱氣。
他想著陳之安那張臉,想著他說的那些話,“他也配?他家也配?”
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你等著,二傻子,天明有你好看的。
早上,陳之安例行公事的去單位點卯,然後在回家,至於拉不到業務,他虛心接受批評。
照例騎著那輛正宗洋腳踏車出了衚衕口。
藍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車把上掛著個黑色人造革包。
他騎得不快,車輪碾過路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臉上有點刺眼,他眯著眼睛,拐上大道。
從衚衕口出來那段路窄,上了大道就寬了。
他蹬了兩下,速度提起來,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點涼意。
王文武看著陳之安從衚衕裡出來,上了正路,指著他背影對身邊人說道:“就是他,穿藍色襯衫,腳踏車像女士的那個。”
“好嘞,你瞧好吧!”兩人應了一句,騎著腳踏車跟了上去。
王文武看著人去收拾二傻子了,陰惻惻的笑了起來。
陳之安騎了一會兒,他聽見後輪有異響,像是輪胎蹭到了甚麼東西。
回頭看了一眼,一個年輕人騎著腳踏車,緊貼著他的後輪,前輪歪著,別在他的輪胎上。
那人穿著一件花襯衫,頭髮留得挺長,臉上帶著笑,嬉皮笑臉的,像是在玩甚麼好玩的遊戲。
陳之安皺了皺眉,又看了他一眼,那人還是笑,前輪又別了一下。
“找茬是吧?”陳之安吼了一聲。
那人嘿嘿笑了,沒說話,繼續別。
旁邊又竄出一輛腳踏車,也是個年輕人,穿著差不多的花襯衫,兩個人一左一右,把他的後輪夾在中間,一會兒左邊別一下,一會兒右邊別一下。
陳之安看了一眼兩邊,大道上沒甚麼人,遠處有幾個騎車的,慢悠悠的,沒往這邊看。
他收回目光,握緊車把,加快速度,腳下使勁蹬,鏈條嘎嘎響,車速提起來,風呼呼的從耳邊過。
後面那兩個人也加速了,緊咬著不放,車輪還在別。
陳之安又加速,蹬得腿都酸了,拉開了一點距離。
他忽然鬆了勁,捏了一下剎車,車速慢下來,然後猛的停住。
從車上跳下來,雙手提著車把,把腳踏車掄了起來。
後輪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帶著慣性掃過去。
後面那兩個人沒來得及剎車,一個接一個撞上來。
第一個被後輪掃在臉上,哐噹一聲連人帶車摔在地上。
第二個沒剎住,軋過第一個的車輪,也摔了,臉蹭在地上,擦出一道血痕。
兩輛腳踏車歪在地上,車輪還在轉,鏈條嘩嘩響。
兩個人趴在地上,一個捂著右臉,一個撐著胳膊想爬起來。
右臉上那道黑紅色的車輪印從顴骨拉到下巴,像一條扭曲的蚯蚓。
另一個左邊臉擦破了一層皮,血珠子往外滲。
陳之安把腳踏車放下來,扶了扶掛在車把上的包,跨上車,看了地上那兩個人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啥也不是。”蹬了一下踏板,腳踏車慢慢往前滑,上了正路,騎走了。
地上那兩個人趴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一個靠著牆根坐著,捂著臉上的車輪印,疼得齜牙咧嘴。
另一個站在旁邊,用手背擦臉上的血,擦了一下,又流血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
“媽的,陰溝裡翻船了。”坐著的那個說,聲音悶悶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站著的那個又擦了一下臉上的血,疼得吸了口氣,眼睛紅了,“我要剁了他。”
兩人沒去醫院,推著腳踏車,一瘸一拐地回了衚衕。
沒回家,在衚衕口找了個牆角蹲著,等著。
有人從衚衕口經過,看他們一眼,又走了。
他們不說話,就那麼蹲著,盯著巷口,盯著每一個從外面回來的人。
煙抽了一根又一根,菸頭扔了一地。
一個多小時後,陳之安騎著腳踏車,從遠處慢慢過來。
還是那件藍襯衫,還是那個車把上掛著的黑包,還是那輛像女式的腳踏車。
他騎得不快,車輪碾過路面,沙沙的。
太陽昇到半高,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拐進衚衕,看見前面蹲著兩個人,愣了一下,沒停,繼續騎。
那兩個人站起來,擋在路中間。
一個臉上有道黑紅色的印子,一個左邊臉纏著手絹,手絹上滲著血。
陳之安捏了剎車,一隻腳撐在地上,看著他們。
“是你們?”陳之安一隻腳撐在地上,看著擋在路中間的兩個人。
臉上那道黑紅色的車輪印已經發紫了,從顴骨拉到下巴,像一條扭曲的蜈蚣。
那一個左邊纏著手絹的,眼睛紅紅的,像幾天沒睡。
兩人拿著腳踏車鏈條就準備開打,揮起的鏈條沒敢落下。
“王文武讓你們來的?”陳之安又問了一句,聲音不大,但衚衕裡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站左邊那個,臉上纏手絹的,往前邁了一步,攥著鏈條的指節都泛白了。
他盯著陳之安,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另一個站著也沒敢動,但手也攥緊了鏈腳踏車條,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來。
陳之安看了看手裡的眾生平等器,笑了笑,“回去告訴王文武。再惹我,連他一起收拾。”
陳之安把撐在地上的腳收起來,踩在踏板上。
那兩個人沒讓開,站在路中間,像是兩截釘在地上的木樁。
陳之安沒停,又蹬了一下,腳踏車慢慢往前,車把離他們越來越近。
貼紗布的那個往旁邊讓了一步,另一個也讓了一步。
腳踏車從兩人中間穿過去,車輪碾過路面,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