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都笑了。
餘杭他們幾個也不那麼拘謹了,老太太拉著他們坐下,把茶几上的瓜子花生水果糖全往他們手裡塞。
驃騎將軍手裡塞不下了,她又往他口袋裡裝,“吃,多吃點。這麼瘦,怎麼打仗的?”
驃騎將軍哭笑不得,“奶奶,我腿沒了,跟瘦不瘦沒關係。”
“腿沒了也要吃。”老太太又抓了一把糖塞給他,“吃飽了才有力氣。”
陳之安站在旁邊,想攔又不敢攔。
老太太瞪他一眼,“看甚麼看?去倒茶。這麼多人坐著,茶呢?”
陳之安趕緊去泡茶。
陳小琳和陳嬌也幫忙,端茶倒水,遞瓜子遞糖。
洪小紅坐在沙發上,跟幾個女人聊著天,不時跟旁邊的人說幾句話。
老太太在廚房裡忙了一下午,煎炒烹炸,一個人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小姑要幫忙,她不讓,說“你坐著,陪孩子玩”。
陳之安要幫忙,她也不讓,說“你招呼客人去”。
老太太一個人忙前忙後,臉上卻一直帶著笑,一點也不嫌累。
狗蛋媳婦逛完了陳之安家房子,坐到狗蛋旁邊,“老公,我們也修一個這樣的房子。”
狗蛋笑道:“我們家房子不是新房子嗎?”
“咱們家房子和老表家一比……跟豬圈一樣。”
狗蛋搖頭,“就我們家,雖然在農村,但和城裡大多數人比也不差,你非得拉個最好的比。”
狗蛋媳婦掃了一眼屋裡的人,“我也要把家弄成這樣。”
“好,你想弄就弄吧。”
狗蛋媳婦這下滿意了,心裡已經盤算開了。
吃飯的時候,老太太挨個給他們夾菜。
給餘杭夾了塊排骨,給驃騎將軍夾了塊魚,給大劉夾了塊肉,給二劉夾了個雞腿,給小墩子夾了勺炒豬肝。
筷子不停,嘴也不停。“吃,多吃點。這麼瘦,要補補。”
餘杭碗裡堆得冒尖了,老太太還在往裡夾。看著碗裡那堆菜,又看看老太太那張滿是笑意的臉,低下頭,扒了一大口飯。
春節假期過完,但年還沒過完,要出了正月十五才算過完。
初三,王文靜的倉庫又開了。
鐵門拉開,裡面還剩幾十臺電視機,碼在牆角,蓋著塑膠布。
年前被刀哥劫了一批,搶回來一些,存貨不多了。
她站在倉庫中間,四下看了看,眉頭皺著。
醬油三兒帶著兩個兄弟站在門口,腰裡彆著槍,臉上的疤在日光下泛著白。
他是初三就來的,王文靜通知讓他來的,倉庫裡放著槍,也得有人看著。
刀哥那幫人雖然消停了幾天,誰知道甚麼時候又冒出來。
刀哥和光頭沒消停,年過完了,錢也花完了。
初四一碰面,幾個人聚在光頭那間屋裡,桌上攤著撲克牌,誰也沒心思打。
刀哥把牌一扔,靠在椅背上,“得想個辦法。兜比臉乾淨,總不能喝西北風。”
光頭把牌攏起來,一張一張碼著,“還找那娘們兒?”
刀哥沒說話。
光頭把牌碼好了,又拆開,又碼。
“這回不搶。搶不是長久之計。”他抬起頭,看著刀哥,“談。談成了,細水長流。”
幾個人商量了一夜,睡了一覺,刀哥站起來,把槍用衣服包著,“走。去會會她。”
初四上午,刀哥和光頭帶著幾個人,到了王文靜的倉庫。
他們沒藏著掖著,大搖大擺地站在門口。
醬油三兒先看見的,從裡面出來,手放在腰後,盯著刀哥。
“刀哥,又來?上次沒打夠?”
刀哥沒理他,站在門口,往裡頭看了一眼。王文靜不在,只有幾個兄弟在搬貨,“我等她。”
兩邊的人對峙著,誰也不讓誰。
醬油三兒的人多,刀哥的人槍好,就這麼僵著,誰也不先動手。
王文靜到的時候,快中午了,她遠遠的就看見了,門口站著兩撥人,隔著十來步,手都放在該放的地方。
她沒急著過去,站在巷子口,看了一會兒,倉庫裡還剩多少貨,她心裡有數。
這事要是解決不好,她不敢再去進貨,進回來也是給人做嫁衣。
她想了一會兒,把風衣釦子扣好,慢慢走過去。
兩撥人都看著她,她臉上沒甚麼表情,走到中間,停下來。
“你們這樣搞,我也沒法做這生意了。”
醬油三兒皺了眉,手從腰後抽出來,“靜姐,你甚麼意思?你準備撂挑子了?我怎麼辦?”
王文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怎麼辦關我屁事?你擺不平他們,還想要好處?”
醬油三兒臉漲紅了,手又往腰後摸。
刀哥在旁邊笑了,往前邁了一步,“靜姐,我把吹牛三兒平了,咱們合夥?”
他抬了抬手,那硬邦邦的東西隔著衣服也能看出來。
王文靜沒接話,只是笑了笑,站在那兒,抱著胳膊。
意思再明顯不過,誰能罩得住,她跟誰合作。
醬油三兒盯著刀哥,刀哥也盯著他。兩撥人又僵住了,但誰也不敢先動。
醬油三兒腦子裡轉得飛快,真打起來,自己這邊人多,但刀哥那幾杆五連發不是吃素的。
就算打贏了,自己也得折幾個兄弟,傷了殘了,以後的日子更難過。
他忽然笑了,“刀哥,咱們打起來,誰佔不到便宜。”
他把手從腰後抽出來,空著手,攤開,“不如我們合作。以後這四九城,社會上的事,我們說了算。掙更多錢,不好嗎?”
刀哥愣了一下,扭頭看光頭,光頭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刀哥轉回頭,看著醬油三兒,看了好一會兒,也笑了。
“行。那就合作。”刀哥伸出手,醬油三兒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兩撥人都鬆了口氣,相互認識打成了一遍。
王文靜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握手,臉上還帶著笑,但心裡冷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能合夥,剛才還劍拔弩張的,轉眼就稱兄道弟了。
刀哥鬆開手,轉過身看著她,“靜姐,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生意上的事,你說了算。外面的事,交給我們。”
王文靜笑了笑,“行。那就辛苦二位了。”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轉過身,往倉庫裡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
“不過,利潤只有那麼多。你們到時候別嫌分的錢少就行了。”
她進了倉庫,外面那兩撥人還在說話,聲音嗡嗡的,聽不清說甚麼。
她站在窗戶邊,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想著對策,分的錢都是她的,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