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往前走了兩步,叉著腰,仰著頭,對著那樓喊了一嗓子。
“打倒地主!打倒資本家!”
陳之安被他氣笑了,“你發甚麼瘋?”
胖子回過頭,看著他,“我要是還幫你做飯,我就是現代版的長工。”
陳之安樂了,“胖子,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想當我家長工,你配嗎?”
胖子捂著胸口,往後退了一步。
“資本家小崽子!前些年讓你僥倖躲了過去,現在又冒頭嘚瑟了是吧?”
陳之安走過去,一把拉住他。
“別廢話了。燒烤店的錢,你是一毛沒分我。讓你幫忙做個飯還嘰嘰歪歪的。”
胖子掙開他的手,“分錢?分甚麼錢?”
“那是我起早貪黑,辛辛苦苦掙的!”胖子叉著腰,說得理直氣壯。
“燒烤店跟你有半毛錢關係嗎?打官司我都不怵!
你把我忽悠辭了工作,整天做牛做馬,我還得給你掙錢?你想得倒挺美的!”
陳之安忍不住笑了起來,“行行行,我等胖嬸來幫我做飯。”
胖子斜瞥著眼,“你就會告狀!”
甩開陳之安的手,往院子裡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棟樓,愣住了。
陳之安走過去,“怎麼了?”
胖子沒說話。
陳之安忽然想起來,那個位置,是胖子家以前住的房子。
當年他們一家就租住在那個位置。
現在,那個位置,變成了一棟五層樓的一樓。
胖子推開門,走進去。
陳之安跟在後面,得意的跟胖子介紹起來。
這是客廳。
這是臥室。
這是廚房。
還有一個廁所。
你看這燈,比吊著個燈泡是不是好看多了?
胖子在屋裡轉了一圈,推開廁所的門,看了看那個白色的便糟,貼滿瓷磚的牆壁。
那個亮晶晶的水龍頭,還有廚房被陳之安裝好的抽油煙機。
然後他出來了,臉上的表情,變了。
“二傻子。”
“嗯?”
“這房子,真不賴,我喜歡。”
陳之安笑了,“那是。我設計的,花了老鼻子錢了。”
胖子又抬頭看了看屋裡廁所的方向,“屋裡還有廁所?”
陳之安點點頭,“一棟樓間間都有,一共三個套房六個單間,九個廁所。”
胖子突然變得很高興,“做菜做菜,今天人肯定很多,咱們在院裡吃嗎?”
“我後院的房子有專門的餐廳,還有一個大圓桌,擠擠能坐二十人,小餐廳也能坐八個。”
胖子不想再聽一下去了,直接朝後院走去。
廚房裡正忙活著,院門口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之安!之安!”
陳之安探出頭,就看見胖嬸提著一個大籃子走進來,後面跟著徐叔,徐叔懷裡抱著孫子,旁邊跟著兒媳婦。
“胖嬸!您來了!”
陳之安趕緊迎出去。
胖嬸把籃子往他手裡一塞,“給!你不缺錢缺物,給你喬遷添財添福。”
陳之安低頭一看,籃子裡是一捆柴和花生和一個燙了福字的工藝福祿。
“胖嬸,您太客氣了。”
胖嬸擺擺手,已經開始四處打量起來,“哎呀,這房子,真氣派!”
徐叔跟在後面,抱著孫子,臉上也帶著笑。
“之安,你這房子蓋得好。結實,敞亮。”
陳之安接過孩子,逗了逗,“徐叔,您先坐。胖子在廚房呢,一會兒就好。”
徐叔點點頭,抱著孫子往屋裡走。
胖嬸已經開始指揮起來了,“老徐,你坐那兒幹嘛?過來幫忙擺桌子!”
陳之安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還是那個胖嬸,到哪兒都閒不住。
正說著,門口又來了一個人。
溜溜達達的,揹著手,走得不緊不慢。
陳之安抬頭一看,眼睛都直了。
邋遢老頭穿著一件皮夾克,黑亮黑亮的,脖子上還圍了條圍巾。
大冬天的,臉上架著那副墨鏡,商標吊牌早就摘了,但那股子勁兒,活像個老流氓。
“教授,您這是……”
陳之安捂著眼睛,不忍直視,“您這打扮,也不怕凍壞了身體?”
邋遢老頭得意的仰起頭,扶了扶墨鏡,“小孩,你不知道我現在多快樂。身體好著呢,別瞎操心。”
拍了拍那件皮夾克,“怎麼樣?帥不帥?改明兒把你的摩托車給我學學,我也去弄一輛……”
陳之安哭笑不得,“算了,我那掉漆的鬼子車,配不上您。”
邋遢老頭得意的搖搖頭,“你忙你的,我自己參觀參觀。”
他溜溜達達地往裡走,一路東張西望,嘴裡還唸唸有詞。
“這樓蓋得不錯,就是缺了點文化氣息。回頭我給你寫幾幅字,裱起來掛上。”
陳之安在後面喊,“教授,您別亂動東西!”
邋遢老頭擺擺手,已經上樓去了。
陳之安搖搖頭,正想回廚房,門口又來了一幫人。
餘杭打頭,後面跟著驃騎將軍他們一群年輕人。
一個個手裡都提著東西,暖水瓶,塑膠花,還有一對瓷瓶。
“小孩哥!”餘杭走過來,把東西往他手裡塞,“給!暖水瓶,新的!”
陳之安接過那個暖水瓶,紅彤彤的,上面印著大牡丹花,看著挺喜慶。
驃騎將軍拄著柺杖,遞過來一束塑膠花。
“小孩哥,這花好看,擺在屋裡喜慶。”
陳之安接過那束花,紅的黃的粉的,塑膠做的,倒也鮮豔。
他看著這些東西,有點哭笑不得。
這些東西,都是好東西。他們也是真心實意的心意。
只是……跟他這屋裡的裝修,實在不是一個圈子的時尚。
他看了看那盞水晶吊燈,又看了看手裡這束塑膠花。
算了,心意到了就行。
“謝謝謝謝!都進來坐!”
一幫人呼啦啦湧進去,屋裡頓時熱鬧起來。
陳之安剛想喘口氣,門口又傳來一個聲音。
“姐夫!”
陳之安回頭一看,是小姨妹。
她穿著件新棉襖,臉蛋凍得紅撲撲的,正衝他笑,被一個女人牽著。
那女人五十來歲,瘦瘦的,臉色有點蒼白,裹著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看著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陳之安愣了一下,他沒見過這個女人。
但他猜到了。
是丈母孃。
陳之安站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叫媽?叫不出口。
不叫?又不合適。
丈母孃看著他,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尷尬。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點疲憊,但很溫和。
“你就是之安吧?”
陳之安點點頭,“是我。”
丈母孃往前走了一步,“我身體不太好,所以這是我們第一次見。學志不方便來,你別介意。”
“不會不會。”陳之安連忙擺擺手側過身,讓開路。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喊了一聲,“媽,您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