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沒說話,像在權衡。
陳之安也不急著馬上就鼓搗胖子辭職,換了話題說道:“胖子,幫我在廠裡找師傅做一些開店用的鍋子?”
“鍋子你去供銷社買就行了唄,還要找人做?!”
陳之安掏出紙和筆來,畫了一個長方形裝烤魚鍋子和一個燒烤爐。
“二傻子,你是不是腦子又犯病了?這是軋鋼廠,不是鑄鐵廠!”
陳之安鄙視的瞥了一眼胖子,“你丫也是沒見過世面的,這樣的鍋子要二十個,最好用不鏽鋼,不用太厚,薄一點,別給我整成大鼎了。”
胖子笑了笑,“呵呵,那你去別處吧!質量差的我們廠不做,丟人。”
陳之安有些無語,這年代唯一的好處就不管甚麼東西,質量那是沒得說的。
就比如家裡洗衣服最常用塑膠盆,那叫一個厚實,一隻大盆十來斤,除了顏色醜點,嘎嘎耐用。
家裡的盆真是爺走,盆還在。
為了防止胖子不聽勸,給他弄指頭厚的鋼材做,特意細心的解釋道:
“胖子,讓你找師傅做的鍋子,真不能厚了,太厚了加熱慢,清洗不方便,服務員上菜也不方便。”
胖子把圖紙裝進兜裡,笑嘻嘻的說道:“二傻子,飯店開在甚麼地方?”
“檯球廳邊上。
有點小,才二百來個平方。
唉……我準備弄個一千平的,一是街道沒那麼大的地方,二是不讓請百八十個幫工。”
胖子看著吹牛的陳之安,“真能吹,人民大會堂寬敞,你去租。”
“嘿……胖子,你丫別瞧不起人!要是人民大會堂出租,哥們兒二話不說,傾家蕩產也拿下。”
“行吧行吧!你牛逼,還有事嗎?沒事退朝了,別打擾我上班。”
“臭不要臉的,當個保安還拽上了!”
胖子擺擺手,“退朝……二傻子你跪安吧!”
“臭保安臭保安臭保安……”陳之安走出軋鋼廠保衛值班室,騎著摩托車又去牛馬市場找了泥瓦匠。
讓泥瓦匠把燒烤店的牆邊和地面修修,門窗該換的也要換。
泥瓦匠看了之後,“小老闆,活我們能幹,但你這兒要的材料不少,我們弄不來,你得自個想辦法。”
“你們弄不到材料還當甚麼泥瓦匠,你們蹲街邊豎牌子幹嘛?”
“小老闆,我們要是能弄到建築材料還用蹲街邊嗎?”
陳之安揉了揉太陽穴,“也就是說你們幹不了這活唄?”
“小老闆,活我們能幹,還包你滿意,但材料你得自己想辦法。”
陳之安嘆了口氣,他要能弄到材料房子早動工了。
“唉……散了吧!等我把材料弄到在去請各位師傅。”
泥瓦匠無奈的走了。
陳之安無奈的站在店裡,看著斑駁的牆壁,破爛的地面。
最後騎著摩托車去了鴿子市,改革開放後,鴿子市越來越熱鬧了,人頭攢動,跟趕大集一樣。
五哥也時尚了起來,穿著一件花襯衫,戴了個蛤蟆鏡,就是掛在脖子上的包不協調。
上面還繡著“為人民服務”,跟他這一身時髦打扮格格不入。
“小孩,怎麼今天有空來了,聽說你現在賣衣服做得挺好的?”
“五哥,掙點粗糧錢餬口,在你們面前就是個笑話,不值一提。”
“小孩,你這張嘴啊,跟抹了蜜似的。”
五哥摘下蛤蟆鏡,用衣角擦了擦,“甚麼粗糧錢?當我不知道?”
陳之安擺擺手,“五哥,別聽人瞎咧咧。那人你還不瞭解?三句話能有兩句半是吹的。”
“那倒是。”五哥把蛤蟆重新戴上,“說吧,今天來找我甚麼事?總不會是專門來誇我帥的吧?”
陳之安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五哥,我需要點建材。”
五哥愣了一下,“建材?你要蓋房子?”
“不是蓋,是修。”陳之安把燒烤店的事說了一遍,“房子租下來了,牆要刷,地要補,門窗要換。泥瓦匠找好了,但材料弄不到。”
五哥聽完,點點頭,“明白了。走,跟我來,量少好解決。”
帶著陳之安往鴿子市深處走,五哥一邊走一邊跟人打招呼。
“老張,今兒生意咋樣?”
“李姐,那批貨到了嗎?”
“小王,上回那個縫紉機票還有沒有?”
陳之安跟著他,七拐八繞,最後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停下來。
那兒蹲著幾個人,面前擺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鋼筋頭,有舊門窗,有幾袋水泥,還有幾卷油毛氈。
五哥走過去,跟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打招呼。
“老霍,給你帶了個大客戶。”
老霍抬起頭,打量了陳之安一眼,“甚麼貨?”
陳之安把需求說了一遍。
老霍聽完,點點頭。
“水泥有,三百斤,五塊錢。磚頭有,三分錢一塊。門窗得現做,你給尺寸,三天後取。牆要刷的話,石灰有,兩毛錢一斤。”
陳之安心裡飛快的算著,“行。都要。”
老霍愣了一下,“都要?你修多大的房子?”
“一百多平。”
老霍又打量了他一眼,“小老闆,你不是公家的吧?”
陳之安笑了,“個體戶。”
老霍點點頭,沒再問。
鴿子市的人都知道規矩,不問來路,不問去處。
“水泥我給你送過去,磚頭也得車拉。你地址留一個。”
陳之安把燒烤店的地址寫給他。
老霍看了一眼,收起來,“後天下午,貨到。”
陳之安掏出一沓錢,數了數,遞給他,“定金。”
老霍接過錢,數了數,揣進兜裡,“行了。後天見。”
從老霍那兒出來,五哥帶著陳之安又去了另一個攤位。
這回是個賣電料的,燈泡、電線、插座、開關,擺了一地。
陳之安挑了一堆,談好價錢,付了定金。
然後是水管、龍頭、閥門。
又是一個攤位。
然後是玻璃。
又是一個。
陳之安跟著五哥,在鴿子
市裡轉了一大圈,把能訂的都訂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兩人才從鴿子市裡出來。
陳之安掏出兩包煙,塞給五哥。
“五哥,今天謝了。”
五哥接過煙,看了看牌子是萬寶路,好煙,“小孩,你這是發達了啊,換外菸了!”
陳之安擺擺手,“發達甚麼?就是混口飯吃。”
五哥把煙揣進兜裡,拍拍他肩膀,“行。以後有事,直接來找我。鴿子市這一片,沒有我五哥辦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