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站在那裡,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林校長,謝謝您。”
“謝甚麼謝。”林校長擺擺手,“趕緊去搬吧。別讓人把貨丟了。”
陳之安點點頭,轉身就跑。
回到火車站的時候,八哥已經找了輛卡車,正在裝貨。
狗蛋站在車旁邊,眼睛瞪得溜圓,警惕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看見陳之安,八哥迎上來。
“怎麼樣?”
“搞定了。送到幹校,那邊有空房。”
八哥樂了,“我就說嘛,小孩哥出馬,沒有辦不成的事!”
貨裝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卡車一路開到幹校,停在那排空房門口。
三個人又開始卸貨,一包一包往屋裡搬。
搬到一半,八哥忽然停下來,看著那些堆成山的貨包,傻笑起來。
“小孩哥,你說這些貨,能掙多少錢?”
陳之安想了想,“進價二十萬,賣出去最少能賣四十萬。”
八哥的嘴巴又張成了O型。
狗蛋在旁邊,也聽傻了。
“四……四十萬?”
“對。”陳之安拍拍手,“所以別愣著了,趕緊搬。”
兩個人回過神,幹活更賣力了,貨全部搬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三個人坐在空房門口,累得直喘氣。
八哥掏出煙,一人遞了一根。
“小孩哥,”八哥抽著煙,看著屋裡那些貨包,“咱們甚麼時候開始賣?”
陳之安想了想,“明天開始。先去工商所辦手續,然後找地方擺攤。”
狗蛋問:“擺攤?在哪兒擺?”
陳之安想了一下“王府井。那邊人多,好賣,先零售再批發。”
八哥眼睛亮了,“王府井?那可是好地方!”
陳之安點點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咱們就幹。”
三個人散了。
陳之安回到家,洪小紅還沒睡,正在燈下等他。
看見他進門,她站起來,“回來了?貨到了?”
“到了。”陳之安坐下來,倒了杯水,“放幹校了。”
洪小紅看著他,欲言又止。
陳之安喝了幾口水,抬起頭,“怎麼了?”
洪小紅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之安,二十萬,全投進去了?”
陳之安點點頭。“對。”
洪小紅看著他,眼神裡有擔心,“你……有把握嗎?你房子不準備修了?”
“小紅姐,你放心。我有數。”
洪小紅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那天晚上,陳之安躺在床上,很久沒睡著。
想著那些貨,想著明天怎麼賣,想著能掙多少錢。
二十萬投進去,要是掙了,就是一把大的。
要是虧了……他搖搖頭,不去想那個。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來了。
先去了趟工商所,辦了個臨時攤位證。然後又去找八哥和狗蛋,三個人推著一輛借來的三輪車,拉了一車貨,往王府井去。
王府井果然熱鬧,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路邊的攤位一個挨一個,賣甚麼的都有衣服、鞋子、帽子、圍巾、小百貨。
陳之安找了個空位,把攤位支起來,把衣服掛上去。
八哥和狗蛋在旁邊幫忙,掛的掛,擺的擺,剛擺好,就有人圍上來了。
“這衣服多少錢?”
“這個呢?”
“有沒有大號的?”
陳之安忙得團團轉,一邊報價一邊招呼。
八哥在旁邊收錢,手忙腳亂的。
狗蛋負責遞衣服,嘴笨不會說話,但手腳麻利。
一個上午,賣了三四十件。
中午吃飯的時候,三個人蹲在路邊啃饅頭,臉上都帶著笑。
八哥啃著饅頭,含糊不清的說:“小孩哥,照這個速度,一個月就賣完了!”
陳之安搖搖頭,“這樣發不了財,八哥抽時間去找倒賣的,咱們少掙點,搞批發。”
狗蛋在旁邊,忽然問了一句,“表,咱們掙了多少錢?”
陳之安想了想,“上午賣了大概三百塊。”
狗蛋愣住了,“三……三百?”
“對。”陳之安看著他,“成本大概一百多,掙了一百多。”
狗蛋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在村裡種地,一年到頭也掙不了三百。
這一上午,就掙了一百多。他忽然覺得,外面的世界,真的不一樣了。
下午的人更多。
陳之安他們一直忙到天黑,才收攤。
推著三輪車往回走的時候,三個人都累得直不起腰,但臉上都帶著笑。
八哥數著錢,手都抖了,“小孩哥,今天一天,賣了六百多!”
狗蛋在旁邊,忽然說了一句,“表,咱們真的發財了。”
陳之安看著他,笑了,“這才剛開始,你們沒都投本錢,所以是我發財了,哈哈。”
八哥立馬喊道:“小孩哥,下批貨我投錢,我投五萬。”
狗蛋瞪大眼睛看著八哥,“你們都這麼有錢的嗎?”
八哥搖搖頭,“我倒賣了十來年,才攢七八萬塊錢,小孩哥一次就頂我半輩子了。”
陳之安笑了笑,“狗蛋,你別怕,八哥投五萬,我也借你五萬作本錢。”
狗蛋認真的說道:“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幹。”
陳之安點頭,“都要好好幹,抓住現在的機遇,多掙錢完成原始積累。”
狗蛋開口問道:“表,要是有人去廣州進貨,我們是不是就掙不到錢了。”
陳之安笑了笑,“狗蛋,去廣州進貨的肯定不只我們,但能一次進幾十萬貨的人,可沒幾個人。”
八哥沉默了一會兒,“是啊,先不說能有多少人拿出那麼多錢,有那麼錢的人都在觀望,所以我們要先佔領市場。”
“好了都回家休息,明天繼續。”
三人各自散去。
隔天一早,陳之安把攤擺上,去了軋鋼廠找胖子要摩托車,每天從海淀蹬三輪車去城裡太遠了。
胖子賴在摩托車上,“陳之安,摩托車你不是送我嗎?”
陳之安看著不要臉的胖子笑了,“我啥時候說送你了?
你丫一個月租金沒給,騎了幾年夠意思了。
我現在要用摩托車做事,等過幾年有賣的了送你一輛。”
胖子聽見陳之安是做正事,從摩托車上下來,“二傻子,你幹啥正事,要我幫忙不?”
“掙錢啊!改革開放正是掙錢的好時候,上班沒前途,當保安更沒前途。”
胖子拽著陳之安,“你又搗鼓啥了?”
“撒手,我還要去找槐花嫂子和大喇叭,沒空跟閒聊,哥們兒現在一分鐘最少值五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