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點點頭,一臉無辜:“對啊。頭一回做生意,哪能帶那麼多現金?萬一被人搶了怎麼辦?”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一副宿醉未醒的樣子。
王文靜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就像吞了一隻活蒼蠅。
“那你……”王文靜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笑容,“那你來天津幹甚麼?”
“看貨啊。”陳之安回答得理所當然。
“你不是說先看貨,滿意了再談價錢嗎?我看過了,挺滿意的。現在回去拿錢,然後再來進貨。”
陳之安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你不是說虧了算你的嗎?我要是帶錢來,萬一虧了,那不成你的了?我總得先看看貨怎麼樣吧?”
王文靜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說甚麼。
陳之安看著她那副吃癟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但臉上還是那副傻乎乎的表情。
“靜靜,你帶了多少?”陳之安期待的問道。
王文靜的臉僵了一下,“我……我也沒帶。”
陳之安嘆了口氣,“那咱們先回去?回去拿了錢再來。”
王文靜站在那裡,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擠出一個笑容。
“行,那先回去。”
兩人收拾東西,退了房,上了那輛吉普車。
回去的路上,王文靜一直沒說話。
陳之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但他心裡一直在轉。
那些電視機,現在安安靜靜躺在他的空間裡。
一共三百臺。
上海牌彩色電視,市面上賣一千二一臺,還得憑票。
三百臺,就是三十六萬。
當然,他暫時也不會賣。
那些電視機,絕對是某個單位的庫存,說不定還是國營商場的。
王文靜他們一夥人裡,肯定有內鬼。這下看他們如何應對,最好把責任都怪罪到王文靜身上。
回到京城,已經是下午了。
王文靜把車停在一個路口,看著陳之安。
“之安,那些貨……你覺得怎麼樣?”
陳之安裝出猶豫的樣子,“貨是挺好的。就是……”
“就是甚麼?”
“就是太貴了。六百八一臺,三百臺就是二十萬四千。
我雖然有二十萬,但那是我全部家底。萬一砸手裡……”
王文靜握住他的手,“不會的。我有路子出貨。一個月,最多兩個月,全部賣完。到時候你就有四十萬了。”
陳之安看著王文靜,這女人的手,軟軟的,溫溫的,但他心裡只有噁心。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陳之安低聲唸叨著。
王文靜點點頭,鬆開手,“行,你慢慢想。想好了隨時找我。”
陳之安下了車,往幹校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輛吉普車還停在路口,王文靜坐在車裡,正看著他。
回到家,陳嬌正跟五條狗在院子裡玩。
看見他,小丫頭撲上來。
“爸比!你去哪兒了?我想你了!”
陳之安抱起陳嬌,親了一口,“爸比出差去了。給嬌嬌帶好吃的了嗎?”
“帶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包糖,是昨天在天津買的。
陳嬌高興壞了,抱著糖跑進屋。
洪小紅從屋裡出來,仔細看了看,“回來了?”
“嗯。”
洪小紅又上下打量了陳之安一眼,“沒事吧?”
陳之安笑了,“沒事。能有啥事?”
洪小紅沒再問。
接下來幾天,陳之安照常上班,照常過日子。
王文靜那邊,他沒主動聯絡。
他在等。
等她急。
果然,第三天,王文靜又來了。
陳之安慢吞吞的出來,就看見她站在大門口,穿著一件新買的呢子大衣,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笑。
“之安。”
陳之安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王文靜看著他,“這幾天怎麼不找我?”
陳之安裝出不好意思的樣子,“忙。請了兩假,單位裡事多。”
王文靜笑了,挽住了他的胳膊,“走,吃飯去。”
陳之安沒拒絕。
兩人去了東四那邊一家小館子,王文靜點了幾個菜,要了一瓶酒。
陳之安看著那瓶酒,心裡冷笑。
又來了。
但他臉上不動聲色,該吃吃,該喝喝。
酒過三巡,王文靜又開始了。
“之安,那個電視機的事,你想好了嗎?”
陳之安放下筷子,看著她,“靜靜,我問你一件事。”
“甚麼事?”
“那個南方人,你認識多久了?可靠嗎?”
王文靜愣了一下,“兩三年了吧。怎麼了?”
“他的貨,你進過嗎?”
王文靜點點頭,“進過。進過幾批,都賣了。掙了點錢。”
陳之安看著她,“那你為甚麼不自己幹?非要拉上我?”
王文靜笑了,“因為我沒那麼多錢啊。三百臺,二十多萬,我哪有那麼多?”
王文靜一把握住陳之安的手,眼睛水汪汪的。
“之安,我是真心想跟你合夥。咱們一起掙錢,一起過好日子。”
陳之安沒說話,“靜靜,我總覺得那個南方人不可靠。”
“可靠啊。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感覺怪怪的。”
王文靜順勢把握住陳之安的手放在了她大腿上,“之安,你別疑神疑鬼的,像掙錢的抓住機會。”
陳之安一把捏住王文靜的腿,“對~抓住機會。”
王文靜吃疼,咬著嘴唇,聲音酥酥的說道:“之安,疼……”
“啊……太緊張了。”陳之安收回手,試探的問道:“電視機甚麼時候運來。”
“運不來了。”
陳之安裝著驚訝,“為甚麼?”
王文靜編了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話,“之安,有人也看上了那批。南方人說了誰先付款貨就是誰的。”
“那怎麼辦?我才請完假,肯定是請不到假的了。”
王文靜開口說道,“之安,不還有我,你把錢給我,我明天就去把貨提回來。”
“嗯。”陳之安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那怎麼……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去,帶著那麼多錢,太危險了。”
王文靜開口說道,“之安,你吃好了嗎?”
“吃飽了。”
王文靜立馬買完單,拉著陳之安在街上散步,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公園裡面,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停下來。
“之安,抱抱我。”
陳之安搖頭,傻愣愣的說道:“公園呢!一會有人打臭流氓。”
王文靜伸手摟著陳之安的脖子,“那去你家。”
陳之安還是搖頭,“幹校不讓隨便帶人進去。”
王文靜像中了電影裡淫賊的藥一樣,眼神迷離的盯著陳之安,“我說的是去你另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