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窯早就廢棄了,裡頭堆著些破爛磚頭,地上全是灰。
三兒幾個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喘著粗氣。
“三哥,接下來咋整?”大眼緊張的問道。
三兒拍拍手上的灰:“等著唄,等他醒了再問。瘦猴,你出去盯著點,別讓人過來。”
瘦猴點點頭,跑到窯口蹲著望風。
三兒從兜裡摸出根菸,點上,看著地上的麻袋,眯著眼睛笑起來。
“三哥,你說他真有幾萬塊錢?”二狗湊過來,壓低聲音。
“龍哥說的,應該差不離。”三兒吐了口煙,“不過……”
“不過甚麼?”
三兒沒說話,只是笑了笑,彈了彈菸灰。
麻袋裡傳來一聲悶哼,動了兩下。
三兒踩滅菸頭,蹲下來,拍了拍麻袋:“醒了?醒了就老實待著,別亂動,動也沒用。”
麻袋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陳之安的聲音,悶悶的:“你們是甚麼人?”
“我們是甚麼人不重要,”三兒笑著道,“重要的是,陳同志你是甚麼人。
聽說你發了筆財,兄弟們最近手頭緊,想找你借點兒花花。”
麻袋裡沉默了一會兒:“你們搞錯了,我就是個印刷工,沒甚麼錢。”
“哎,別謙虛嘛,”三兒拍拍麻袋,“幹校那個地方,誰不知道是塊肥肉?
陳同志,咱們好商量,你把錢拿出來,我們放你走,以後各走各的,誰也不認識誰。
你要是不配合……嘿嘿……”
三兒從腰間摸出一把彈簧刀,在麻袋上比劃了一下:
“那兄弟們就得費點功夫了。”
麻袋裡又沉默了。
三兒也不急,站起來,對二狗使了個眼色。
二狗會意,走到麻袋旁邊,一腳踹上去。
麻袋裡傳來一聲悶哼。
“陳同志,考慮考慮?”三兒笑眯眯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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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剎海邊,陳龍從下午等到天黑,又從黑天等到半夜,三兒那幾個人愣是沒露面。
他站在銀錠橋上,看著水面上的月亮,臉色越來越難看。
“龍哥,回去吧,都後半夜了。”旁邊一個小弟搓著胳膊,凍得直跺腳。
陳龍沒說話,又等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他心裡盤算著,可能是路上出了岔子,要麼是陳之安沒上當,要麼是三兒幾個沒得手,不敢來見他。
不管哪種,明天得去找三兒問問清楚。
第二天一早,陳龍騎著車去了三兒他們常待的衚衕口。
沒人。
他又去了三兒家。
三兒他媽正在門口生爐子,說他昨兒一宿沒回來。
陳龍心裡咯噔一下,覺得不對勁。
他又去找瘦猴和二狗,兩家都說人沒回來。
陳龍站在衚衕裡,忽然覺得後脊樑發涼。
這三個小子,該不會是拿著錢跑了吧?
可昨天說好了五五分,他們跑甚麼?再說了,他們也知道他在什剎海等啊……
陳龍想不明白,但又不敢聲張,只能先回去等著,想著也許過兩天人就出現了。
與此同時,幹校那邊,洪小紅一宿沒睡。
陳之安昨天下午出去,到現在沒回來,也沒個信兒。
她先去幹校門口問,站崗的戰士說陳之安昨天下午被一個街道辦的人叫走了。
她又去公交站問,說昨天下午根本就沒見過小孩坐車。
洪小紅的臉色變了。
她帶著陳嬌借了輛騎腳踏車,直奔城裡金魚衚衕。
那套四合院她去過多次,門虛掩著,推了推門是鎖著的。
院子裡空蕩蕩的,陳之安的腳踏車還在,屋裡也沒人。
洪小紅站在院子裡,心跳得厲害。
洪小紅轉身就往外走,騎上車,直奔她父親家裡。
母親見女兒風風火火闖進來,皺了皺眉:“小紅?怎麼了?”
“媽,陳之安不見了,可能出事了,我給爸打個電話。”
母親看著女兒的臉色,“把孩子給我,你去打電話。”
洪小紅撥通了洪學志辦公室的電話,“爸,之安不見了。”
洪學志一手拿著電話,放下另一隻手的檔案,“小紅,別急,先給我說說情況。”
“昨天下午有人冒充街道辦的人把他叫走,說城裡房子有人鬧事,他一夜沒回來。
我去找過,房子空的,人沒在。”洪小紅語速很快,“爸,之安肯定出事了?”
洪學志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你確定是冒充的?”
“街道辦的人我打聽過,根本就沒有派人去找過之安。”
洪學志想了想,“你先去公安局報案,我這裡也派人找。”
“知道了,爸。”洪小紅掛了電話,“陳嬌乖,就在這裡玩,我一會來接你。
媽,你幫我看著點陳嬌。”
陳嬌正和洪小紅的妹妹玩,抬頭笑了笑,“喔乖乖,你早點來。”
洪小紅出了父母家,騎上腳踏車,風風火火的往公安局去。
洪紅志按了辦公桌上的一個電鈴按鈕,半分鐘不到就敲門進來了一個。
“首長,甚麼事?”
“小李,陳之安失蹤了,安排人關注陳誠一家的動態。”
小李愣了一下,“是。我親自去安排指揮。”
小李離開辦公室,洪學志皺起了眉頭,這是有人在挑戰我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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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窯裡,陳之安裝在麻袋裡,經過一夜的交鋒,大概已經猜到幾人口中的龍哥就是陳龍。
但陳龍為甚麼一直沒有出現呢?
三兒幾個輪流審了他一夜,甚麼也沒問出來。
“三哥,這小子嘴硬得很,”二狗累得坐在地上,“要不真給他上點狠的?”
三兒蹲在陳之安面前,盯著麻袋。
陳之安蜷縮在麻袋裡,眼神平靜得不像個被綁架的人。
只要敲悶棍時,不當場弄死他,他就不擔心接下來的危險。
“陳同志,我最後問你一遍,”三兒把玩著彈簧刀,“錢在哪兒?”
陳之安在麻袋裡喊道:“錢我有,你怎麼保證我說了藏錢的地方,不被滅口?”
三兒嘿嘿的笑了笑,“我們是最講江湖規矩的,拿錢消災的基本原則還是懂的。”
“呸……”陳之安在麻袋裡碎了一口,“你丫說你想要多少錢?”
三兒激動的看了一起的三人一眼,“你有多少錢?”
“你想要多少錢?”
“嘿嘿……當然是越多越好。”
陳之安試探的說道:“一千。”
一千剛說出口,立馬換來了一頓拳打腳踢。
“別打了,別打了……兩千夠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