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脖子前傾,對哦!這錢還真有她的一半,立馬就想想到了應對之策。
笑嘻嘻的說道:“小妹啊!你還是太年輕,這麼多錢你把握不住啊!放小哥這裡暫時給你保管著。”
小丫頭撅著嘴,“小哥,你不是那個地地道道的小哥了。
你居然強佔妹妹的補償金,你知道妹妹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小白菜啊……兩三歲啊~沒了娘啊……”
陳之安呆住了,小妹這麼快就把他的招數先用上了,不行不行,當哥哥的穩住。
等小丫頭可憐惜惜唱完,立馬接道:“離家的孩子流浪在外邊,沒有那好衣裳也沒有好煙,還帶著個妹妹,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呀……”
立馬拉開房門,讓呼呼的北風吹進了屋裡,一屁股坐在門口,“冬天的風啊夾著雪花,把我的淚吹下……”
陳之安亂七八糟拼湊的歌還沒唱完,小丫頭就受不了。
“哎呀,小哥。你快回來,你丟不丟人啊……”
“丟人?丟甚麼人?小妹要和我分家,我丟甚麼人?”陳之安轉過頭把錢遞給小丫頭,“你都拿去,我的那份算提前給的嫁妝了。”
小丫頭一臉羞紅,立馬跑去把陳之安拽回了屋裡,關上房門用背頂房門,“我不要了我不要了,都給你,你在外面嚎了。”
“這可是你自己說不要的,可不是小哥不給你。”陳之安把錢裝進了兜裡,心裡別提多得意了,小妹還是太年輕啊!
洪小紅走到陳之安旁邊坐下,笑呵呵的看著,一句話都沒說。
“你看著我幹嘛?小紅姐,我告訴你,這可是我們兄妹十年的青春損失費,我是不會給你,讓你挖洞藏起來的。”
洪小紅笑笑,“之安,把錢拿來我給你存著,不然你要不多久就敗光了。”
“瞎說,你見過有我這麼能掙錢的敗家子嗎?”陳之安說著把陳嬌抱到懷裡,擋著裝錢的兜。
小丫頭癟著嘴走到洪小紅旁邊,“嫂子,我哥也不聽你的了。”
洪小紅笑著嘆了口氣,“唉……都長大了,說不動了。”
陳之安和陳嬌頂著腦袋玩,“小辣椒,我以後只能靠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你是我偷牛奶養大的~哈哈。”
隔天一早上班,見單位沒事,請了個假進城去了市局。
十年了,有些賬,不能因為平反了生活看似走上正軌了,就讓它永遠爛在故紙堆裡。
接待室光線昏暗,瀰漫著劣質菸草和舊紙張混合的味道。
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表情有些麻木的老公安坐在桌子後面,機械的重複著:“甚麼事?拿材料來。”
陳之安走到桌前,沒有立刻拿出材料。他摘下圍巾,露出那張已經褪去青澀線條變得硬朗的臉。
他看著老公安,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同志,我來詢問一件十年前,也就是1968年冬天,發生在金魚衚衕的故意傷害致人死亡案件的偵辦結果。”
老公安抬起眼皮,透過鏡片打量了他一下:“十年前?1968年?叫甚麼名字?當事人是誰?”
“受害人是我爺爺。當時一起被打的還有我和我妹妹,陳小琳。
報案人是我,我叫陳之安。”
陳之安的聲音很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用力擠出來的。
“打人的,領頭的是一個叫王文靜的女人,當時她是紅衛兵小頭目,她帶著大概七八個人。”
“陳之安……王文靜”老公安唸叨著兩個名字,似乎在記憶裡搜尋,然後搖了搖頭。
“1968年……那時候的案子,太多了。而且很多都是……運動中的事情。
你當時報案了?有報案回執嗎?”
“有。”陳之安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著的小本子,開啟,裡面夾著一張顏色發黃邊緣破損的紙條。
正是當年那個混亂的派出所值班民警匆匆寫下的簡陋接報案記錄,上面有模糊的日期和被打經過,還有一個幾乎看不清的簽名和紅戳。“這是當時給的,說是憑證。”
老公安接過那張脆弱的紙片,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陳之安,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
“你還留著這個……不容易。”
他嘆了口氣,“但同志,我得跟你說實話。1968年是甚麼光景你也知道。
那種情況下發生的衝突……很多最後都不了了之了。
你爺爺……後來怎麼樣了?”
“在醫院沒一天因傷勢過重,沒挺過來,走了。”陳之安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
“診斷是顱腦損傷引發併發症。我妹妹當時才五歲,嚇壞了,高燒好幾天。
我們身上也是遍體鱗傷,你們局裡還拍了照留做證據。”
老公安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張發黃的紙條輕輕推回到陳之安面前。
“小夥子,我理解你的心情。
親人沒了,還是這麼個死法,擱誰心裡都過不去。
但是……十年了。
你說的那個王文靜,還有她帶的人,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嗎?
就算知道,時過境遷,證據呢?證人呢?
當年參與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調走的調走,上哪兒找去?
就算找到了,怎麼認定?那時候……唉,很多事說不清。”
“說不清?”
陳之安向前一步,雙手撐在冰冷的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的盯住老公安。
“我爺爺當時六十多了,一個本分了一輩子的老人,被一群人堵在衚衕裡,用皮帶扣、木棍、拳腳活活打死!
這叫‘說不清’?
我和我妹妹,一個半大孩子,一個幼兒,一同被毆打,這叫‘說不清’?
當年辦案的民警,沒兩天就把嫌疑人放了,醫院開的死亡證明上明明白白寫著‘外傷所致’,這叫‘說不清’?”
陳之安的聲音不高,但那股壓抑了十年的悲憤和冷意,讓空氣都似乎凝固了。
旁邊幾個等著辦事的人,也悄悄投來目光。
老公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敲了敲桌子:
“你冷靜點!我不是說事情沒發生!
我是說,處理起來有困難!非常困難!
那是特殊歷史時期!很多案子……當時就沒法按正常程式走!
現在過去這麼多年了,你讓我怎麼查?把當年那些人一個個抓回來審?
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