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建軍三人也是一夜沒睡踏實,見他來了,立刻圍上來。
“給。”陳之安把布包和介紹信遞過去。
“介紹信弄好了,你們看看。車票我也給你們買好了。這些,是給你們路上用的。”
三人開啟布包,看到黃澄澄的金條,烏黑的手槍,美元和糧票,都驚呆了。
“小孩……這……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趙建軍聲音發顫。
“少廢話!出門在外,沒錢寸步難行!黃金硬通貨,比你們那幾萬塊廢紙管用!
手槍防身,不到萬不得已別用,也別讓人看見!美元到地方就能用得上。”
陳之安不放心的說道,“記住,金條別一次全換成錢,分著藏好,慢慢換。
到了那邊,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打探清楚情況,別急著瞎搞。
香港地方小,但三教九流都有,機靈點,別被人騙了。
能吃苦就先從苦力幹起,站穩腳跟再說。”
陳之安事無鉅細的交代著他所能想到的所有事項,著重的囑咐道:
“等你們安頓好了,改名換姓拿到新身份了,再考慮以後。
記住,活著最重要!別惹事,但也別怕事!有實在過不去的坎了,記得託人告訴我,我說不定能幫上。”
三人聽著他絮絮叨叨的叮囑,眼圈都紅了。老闞抹了把臉:“小孩,我們……我們以後在報答你……”
“別說那些話,你們幫過我,我一直都記得。”陳之安打斷他,“咱們好歹兄弟一場。出去了,互相照應著點。
建軍哥是大哥,多拿主意,但也別太沖動。闞哥穩重點,多提醒。濤子機靈,多跑腿。”
“嗯!”三人用力點頭。
四人一起去了火車站,陳之安把手裡的包遞給了趙建軍:
“最早的一班,一個小時後發車。記住,一起進站,拿著介紹信,表情自然點。
上車後也在一起別怕,這才像一個單位出差的同事。”
三人緊緊攥著車票和包,重重點頭。
陳之安帶著他們,走到火車站附近一個僻靜的角落。“就到這兒吧,我不送你們進去了。”
他停下腳步,看著眼前如今又要亡命天涯的三兄弟,心裡百感交集,“一路順風。保重!”
“小孩!保重!”趙建軍用力抱了抱他,聲音哽咽。
“小孩哥,謝謝你!我們一定混出個人樣來!”衛濤紅著眼睛說。
老闞只是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人最後深深看了陳之安一眼,轉身朝著火車站同一個入口,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陳之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流中,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聽見火車鳴笛出發的聲音,陳之安才轉身走出車站,趕回單位上班。
送走了趙建軍他們,彷彿也送走了一個屬於冒險投機和灰色地帶的時代。
他知道,他們這一去,前途未卜,吉凶難料。
但至少,他為他們指了一條相對安全的生路,而不是眼睜睜看著他們跳進火坑。
未來,他們或許會在香港那個陌生的城市掙扎求生,或許真能闖出一片天,或許……再也無法相見。
但無論如何,這份在特殊年代結下摻雜著特殊義氣的兄弟情誼,將永遠留存在彼此的記憶裡。
陳之安回到幹校印刷車間,剛坐下沒一會兒,正閒得無聊,事就找上了門。
同事一臉嚴肅的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藍色制服神情冷峻的公安幹警。
“陳之安,這兩位同志找你,去林校長辦公室談。”同事的語氣公事公辦,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疏離。
陳之安心頭一沉,但臉上卻沒甚麼變化,只是平靜的放下把玩的手把件,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道:“好。”
他跟著公安和同事,一路沉默的走向校長辦公室。
林校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同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林校長平淡的聲音:“進。”
推門進去,林校長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份檔案,頭也沒抬。
兩個公安一左一右站在屋裡,眼神銳利的盯著進來的陳之安。
“陳之安同志,坐。”林校長這才抬起頭,指了指辦公桌前那把孤零零的椅子,語氣聽不出喜怒。
陳之安依言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的放在膝蓋上。
一個年紀稍長臉上有疤的公安向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的看著陳之安。
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壓迫感:“陳之安同志,知道我們為甚麼來找你吧?”
陳之安抬起頭,眼神平靜的迎上對方審視的目光,語氣誠懇中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
“公安同志,您好。我還真不清楚。是我工作上出了甚麼問題?還是……有甚麼別的事情?”
“裝傻是吧?”另一個年輕些的公安冷哼了一聲,語氣更衝帶著威脅的口吻。
“趙建軍、闞衛國、衛濤,這三個人,你認識吧?”
居然是為了他們三個,陳之安心裡有數了。
點了點頭,坦然道:“認識。趙建軍和衛濤還闞哥……是我以前在紅衛一司時認識的。
當年我爺爺被王文靜他們圍毆致死,沒人願意幫忙送去火化下葬,是他們一起來的幾個人幫忙處理的後事。
請問公安同志,我家案子在你們公安局擱置了十多年,是不是該給我個處理結果了?”
林校長這時抬頭看了一眼陳之安,眼裡有了些說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公安也被陳之安的回答和問話弄得有些尷尬。
年輕公安腦子靈活的說道:“陳之安同志,你的案子沒有送到我們那裡,你可以去你報案的地方問問。
現在,我們偵辦的是趙建軍團夥的案子,你務必要如實回答,不然對你有影響。”
陳之安隨意的問道:“他們幹啥了?殺人放火還是賤淫擄掠?”
“幹啥了?”疤臉公安冷笑,“他們三個的事大了去,現在又畏罪潛逃了!
據我們調查,他們跑路之前,最後接觸的人就是你!
陳之安,你老實交代,他們有沒有跟你說過要去哪裡?
有沒有讓你幫過甚麼忙?或者說,你跟他們是不是一夥的?!”
陳之安平靜的說道:“哦,原來他們這麼壞啊!
當年我家有人被人害死,我們兩兄妹也被打得片體鱗傷。
你們沒管,連死了人下葬也沒人管,是你們口中的壞人幫忙我爺爺入土為安的。
你告訴我,誰是壞人誰是好人?我腦子有病,現在已經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