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回神,“嗯,嫂子,我不笑話他了。”吸了吸鼻子,又認真的說道,“我以後……一定好好報答我小哥,還有你。”
“傻孩子,說甚麼報答不報答的。”洪小紅摟住她。
“咱們是一家人。你好了,你小哥心裡比吃了蜜還甜,我也高興。
以後你好好讀書,學一身本事,就是對你小哥,對咱們這個家最好的報答了。
臭丫頭,還算有點良心。小紅姐……更是懂他。
陳之安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臉上露出一絲釋然又滿足的笑意。
是啊,他今天是很嘚瑟,有點幼稚,甚至有點荒唐。
但那又怎樣?他陳之安,一個爹媽不管、爺爺去逝、頂著黑五類帽子在幹校泥潭裡打滾了十年的問題青年,愣是把妹妹供成了北大學生!
他有資格嘚瑟!有資格向這個世界宣告:老子沒垮!老子帶著妹妹,從最深的溝裡爬出來了,而且站得比很多人都高!
陳之安把陳嬌來在嘎吱窩下,有點欠揍的笑道:“喲,兩位女同志,背後議論家主,這思想可要不得啊!
尤其是你,陳小琳同學,還沒進北大呢,就學會編排你哥了?”
小丫頭和洪小紅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小丫頭吐了吐舌頭:“誰讓你今天那麼……那麼與眾不同嘛!”
“那叫真情流露!你懂個屁!”陳之安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行了,嘚瑟完了,該幹嘛幹嘛。
陳小琳同志,你的任務是好好學習,不要驕傲自滿!
洪小紅同志,你的任務是照顧好咱們家的,至於我嘛……”
陳之安挺了挺胸,“當然是去為這個家的繁榮富強,繼續努力奮鬥了!”
“是!領導!”洪小紅忍著笑,配合地應了一聲。
小丫頭也笑嘻嘻的敬了個不標準的禮:“保證完成任務!”
“小孩哥在家嗎?大門有人找。”門外響起了衛兵的聲音。
“喂~你誰帶的兵,不知道要喊報告嗎?”陳之安抑制不住的好心情,跟衛兵也打趣了起來。
“報告……”衛兵接著開口喊道。
陳之安端起桌子上的果盤,走到門口開啟房門,“有前途,我看好你哦!誰這麼不開眼,晚上還來打擾我休息,男的還是女的?”
衛兵笑嘻嘻的急忙接過陳之安手裡的果盤,“小孩哥,我來我來。不勞你招呼,是三個男的,年輕人。”
陳之安聽說是三個男的年輕人,一下就想到了可能是建軍哥他們,快步小跑去了幹校大門。
小跑到幹校大門口,藉著門口昏黃的路燈光,果然看見三個熟悉的身影在夜色中略顯焦躁地徘徊。
正是趙建軍、老闞和衛濤。他們穿著普通的深色衣服,腳下放著簡單的行李,臉上帶著風塵和一種不易察覺的緊張。
“建軍哥!闞哥!濤子!”陳之安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招呼。
三人見到他,明顯鬆了口氣,但眼神裡的凝重未減。
趙建軍沒等陳之安開口問,一把將他拉到大門旁邊的陰影裡,老闞和衛濤也跟了過來,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小孩,長話短說。”趙建軍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很快,“我們是來跟你告別的。”
“告別?你們要去哪兒?”陳之安心頭一緊。
“跑路。”趙建軍吐出兩個字,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和決絕。
“最近風頭不對,上頭髮檔案了,要徹底清算文革期間的各種造反派的問題。
我們這種在三司混了這麼多年,得罪了不少人,以前又是三司武裝的頭頭,肯定在名單上。
留在城裡,遲早被翻出來。與其坐等被抓,不如先走。”
老闞補充道:“對,我們合計了,不能像以前那樣東躲西藏了。
得出去,找個能重新開始的地方闖一闖!媽的,憋屈夠了!”
衛濤咬著牙:“對!闖一闖!總不能一輩子像陰溝裡的老鼠,見不得光!”
陳之安眉頭緊鎖:“你們打算去哪兒?”
趙建軍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聲音更低,帶著點神秘和冒險的興奮:
“我們當年有一批知青,響應號召,去了泰緬那邊‘支援世界革命’。
雖然現在風向變了,但那地方……聽說亂是亂,但機會也多!
我們想過去看看,憑咱們的本事和膽量,說不定能混出個名堂!”
泰緬?支援世界革命?
陳之安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罵出聲來。
他對那段歷史有些模糊的記憶,知道那不是甚麼支援革命。
而是很多知青被忽悠過去,捲入了當地的武裝衝突和毒品貿易。
下場極其悲慘,能活著回來的沒幾個,就算回來也一身是病和麻煩。
趙建軍他們要是去了,絕對是十死無生!
“那鬼地方去不得!”陳之安厲聲低喝,也顧不得會不會驚動別人了。
“你們想去送死嗎?那地方是甚麼情況你們知道嗎?
軍閥割據,毒品氾濫,動不動就打仗!甚麼支援世界革命,那是騙你們去當炮灰的!
你們去了,別說發財,能不能活著見到第二年的太陽都是問題!
語言不通,環境惡劣,生病了都沒地兒治!你們是不是這幾年安穩日子過傻了,想去那種鬼地方闖蕩?”
他劈頭蓋臉一頓罵,把三人罵得有點懵。
趙建軍臉色變了變,爭辯道:“我們……我們也是聽說那邊機會多……而且,當年去的人,也有混得不錯的……”
“放屁!”陳之安毫不客氣,“混得不錯的?你親眼見過?
就算有,那也是踩著多少人命幹了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換來的!
那種錢,你們敢花嗎?那種日子,是你們想過的人樣嗎?
建軍哥,你以前也是讀過書,有理想的人,怎麼現在這麼糊塗?”
趙建軍被他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老闞和衛濤也面面相覷,顯然被陳之安激烈的反應和描述嚇到了。
“那……那你說,我們還能去哪兒?”趙建軍有些頹然的問,眼裡重新露出迷茫,“國內是待不下去了,總得有條活路吧?”
陳之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這三個人是走投無路了,才病急亂投醫。
他必須給他們指條相對靠譜的路。
“國內待不下去,可以出去,但別往火坑裡跳!”
陳之安聲音緩和下來,但語氣堅定,“我給你們指幾個地方——香港、澳門、新加坡。”
三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