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改隊那邊吵吵嚷嚷了半個多鐘頭,嗓子都快喊啞了。
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面無表情,槍口低垂卻透著森然寒意。
而幹校職工又退到了後面不再搭理他們,聲勢漸漸弱了下來。
口號聲從整齊變得零落,人群也開始騷動不安,互相交頭接耳。
鄭重顯然也意識到了硬闖無望,他和其他幾個看起來有些威望的老傢伙低聲商量了一陣。
然後,再次走到警戒線邊緣,不過這次聲音放低了些,帶上了幾分講理的味:
“陳幹事!各位幹校的同志!我們不是要鬧事!更不是要跟誰作對!”
他揮舞著手臂,試圖顯得誠懇,“我們……我們只是想表達我們的悲痛!
表達我們對偉大教員的無限哀思!教員逝世,舉國同悲!
憑甚麼不讓我們進城參加悼念活動?
我們也是人民的一分子!
我們也有權利表達我們的感情!”
他身後的人群立刻附和起來:“對!我們有權利!”
“我們要進城悼念!”
“憑甚麼把我們關在這裡!”
陳之安從士兵身後走出來,臉色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鄭叔,各位,你們的悲痛和哀思,組織上理解。
但進城參加統一組織的悼念活動,需要上級統一安排和通知。
目前,幹校沒有接到任何允許在押人員離開幹校,進入城區的指令。”
接著,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激動或故作悲痛的臉:
“幹校有幹校的紀律,國家有國家的法度。
非常時期,更要一切行動聽指揮。
你們現在的身份,是在這裡接受教育和改造。
表達哀思,不一定非要去城裡。
幹校內部也會組織統一的悼念活動。
你們現在的行為和訴求,已經偏離了正確軌道,是在給組織添亂,也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內部活動?那算甚麼!”鄭重旁邊一個瘦高個激動地喊道:
“我們要去廣場!
要去參加真正的追悼大會!
我們要和廣大人民群眾在一起!”
“對!在一起!”
陳之安冷笑一聲:“在一起?以甚麼身份在一起?
是人民群眾,還是正在接受改造的人員?
你們自己心裡清楚,現在全國上下都沉浸在悲痛中,維護穩定是第一要務。
你們這樣聚集鬧著要進城,是表達哀思,還是想趁機制造混亂?
這個責任,你們誰擔得起?”
這話說得相當重,直接點明瞭他們身份的敏感性和可能引發的政治風險。
人群再次安靜了一些,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猶豫和畏懼。
他們大多吃過苦頭,知道製造混亂這個罪名有多可怕。
鄭重臉色變了變,強撐著說道:“我們……我們可以選出代表!
少量的代表!
由幹校的同志陪同監督,進城參加完活動就回來!
這樣總可以了吧?
陳幹事,你也是講道理的人,通融一下……”
“選代表?”陳之安毫不猶豫的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不行。”
“沒有上級命令,任何在押人員不得離開幹校範圍,更不用說選代表進城。
這是原則問題,沒有任何通融的餘地。”
他看著鄭重和人群,提高了音量,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
“我再說最後一遍:立刻解散,回到各自的學習和生活區域!
幹校會在適當的時候,統一組織內部的悼念活動。
如果還有人執意聚集,衝擊警戒,試圖擅自離開……那就是公然違抗命令,破壞幹校秩序和全國穩定大局!
後果,你們自己想清楚!”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轉身對士兵領隊點了點頭,示意加強警戒。
然後又對身後的幹校職工低聲道:“盯著點,看還有誰跳得最歡,記下來。”
勞改隊那邊陷入了僵持。
進,不敢。
退,又不甘心。
談判,被一口回絕。
鄭重等人臉色難看,互相看著,一時也沒了主意。
他們原本想借著舉國哀悼的由頭,施壓幹校,爭取一點自由或權利,甚至可能存著渾水摸魚,製造點影響的心思。
但陳之安的強硬和毫不退讓,以及那些荷槍實彈,只認命令不認人計程車兵,徹底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最終,在士兵們明顯開始不耐煩,槍口微微調整角度的威懾下。
在陳之安等人冷眼旁觀的沉默壓力下,勞改隊的人群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
低聲抱怨著,垂頭喪氣地返回各自的棚屋和勞動區域。
一場可能演變為騷亂的風波,就這樣被強硬地壓制了下去。
陳之安看著他們散去的背影,心裡卻沒有多少輕鬆。
這些人心裡的不滿和躁動並沒有消失,只是被暫時壓了下去。
未來幾天,乃至更長的時間裡,幹校的管理和監控壓力都會非常大。
而他今天扮演的這個黑臉角色,也徹底得罪了以鄭重為首的這一批人。
以後在幹校,他需要更加小心。
但這就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責任。在規則和命令面前,沒有溫情,只有執行。
尤其是在這個山雨欲來的敏感時刻,任何一點軟弱和妥協,都可能釀成大禍。
“小孩哥,又有人要見你。”士兵開口喊道。
陳之安回頭瞥了一眼,起身走到拒馬前,“蔣大叔,你也要跟著裹亂?”
蔣大叔咧了咧嘴,“小孩,你忒小瞧人了,我是啥級別,能跟那些阿貓阿狗一樣不知輕重。”
陳之安撇了撇嘴,“那你又想幹甚麼?”
“小孩,你給幹校彙報一下,最近都要戒嚴,給我們多送點菜來。”
“你們不知道在農場裡摘?”
“小孩,我們都被限制在營區,不準出去。”
陳之安還真不知道這事,估計最近事多沒人注意這些事,“你們等著,我去問問。”
“好好好。小孩,你在給我弄點肉唄?我都聞見你們殺豬吃肉了。”
“蔣大叔你這鼻子夠靈的呀!都快趕上我家小黑了,不過肉肯定是弄不來的。”
陳之安讓職工去辦公樓問趙校長,讓士兵去問唐營長,勞改人員生活的安排。
他可不敢自作主張,要是出來摘菜的人弄出啥么蛾子。
這時間點,責任他可負不起。
等得到準確的答覆,可以讓一些人出來解決生活物資。
陳之安開口對蔣大叔說道:“蔣大叔,挑二十個可靠的人出來。”
這下,才回去的鄭重等人收到風聲,聽說蔣大炮一干人被放了出去,立馬又組織人聚集,這次是抗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