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校長開口說道:“經歷這一遭大家都精神緊張,殺兩豬做點肉菜,讓幹校裡的人心安穩一下。”
說完趙校長沒在管陳之安,走出了他家。
陳之安看著關上的房門,屋裡又陷入了黑暗,思緒了一陣,起床收拾完直奔養殖場。
養殖場,大黑背聽見有人進入,汪汪的叫了起來。
陳之安沿著豬圈看著,趙校長讓挑肥一點,就這才最重的估計也沒三百斤。
豬倌聽見狗叫,出來檢視,一見陳之安在打量豬圈裡的豬,笑道:“小孩,豬癮犯了呀?”
“豬倌,我怎麼感覺你在罵我?但我暫時沒有證據。”
“小孩,你大清早來是有啥事?”
陳之安也不急這麼一會,沒到上班時間,好多人都還沒起床,要殺豬按豬都沒人。
於是好奇的問道:“豬倌,你是不是也吹過豬的那個啥?”
“哪個啥?”豬倌明顯沒明白陳之安問的是甚麼。
“就是像牛倌一樣,為了多產牛奶吹牛逼?”
豬倌嫌棄的扭頭看向養牛場的方向,“呸…我可不做那麼埋汰的事…”
“哎哎哎,你怎麼說話的?那是養殖技術,你丫怎麼能這樣說同事呢?思想有問題!”
豬倌看著一會嬉笑一會正經的陳之安,“你丫吃飽了撐的,大清早來養殖場拿我打鑔,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陳之安笑了笑,“挑兩頭大肥豬送去食堂,今天靠賞三軍,吃刨豬湯。”
“真的假的?哪來的三軍?”
“解放軍、民兵、學生隊伍的青年團,這不就是三軍了嘛!甭廢話了,麻溜的把最肥的豬趕出來,趙校長批准的。”
豬倌將信將疑,但聽到趙校長批准幾個字,還是轉身開啟了豬圈門,嘴裡嘟囔著:
“肥?就這些一年半載脊樑骨都能當搓衣板的豬,再肥能肥到哪兒去……”
他熟練的用木棍驅趕著,選了兩頭相對壯實的黑豬,吆喝著往食堂方向趕去。
陳之安跟在後面,清晨幹校的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草料的味道。
食堂那邊已經得了訊息,灶火早早燒了起來,大鐵鍋裡的水翻滾著白汽。
殺豬是件熱鬧事,尤其在這精神緊繃的時期,很快,食堂外圍了不少人。
有幫忙的,有純粹看熱鬧的,麻木的臉上總算有了點生氣。
趙校長揹著手站在不遠處看著,臉色晦暗不明。
陳之安挽起袖子加入進去,他年紀輕,有力氣,幫著按豬腿、遞工具,忙得一頭汗。
血腥氣和滾水燙豬皮的特殊氣味混合在一起,竟奇異地讓人感到一種踏實的生機。
豬肉被分割,大塊的肉和骨頭下鍋熬煮,食堂裡漸漸瀰漫開久違的肉香,人群裡有了低低的交談聲和隱約的期待。
忙活到半晌午,陳之安趁著去廚房偷嘴的功夫,瞥見食堂角落蔡師傅正拿著鋁飯盒打包。
走上前瞟了一眼,啃著骨頭笑道:“蔡師傅,你都是老師傅了,偷拿咋還沒進步,也不知道裝點好的。”
“小孩,你可別瞎咧咧,我工作二十幾年就沒往家裡順過一根蔥。”
“廢話,都食堂大師傅了還順蔥,說出去都對不起大廚的稱呼。”
蔡師傅笑了笑,“以前咱們高校印刷廠那生活,有啥值得我拿的嗎?”
陳之安回憶了一下,“所以你惦記上了幹校食堂,對吧!哈哈……”
蔡師傅看著一貫挑食還偷嘴的陳之安,也跟著笑了起來,“這是給犯人的,你別冤枉我。”
“誰呀?都被俘了還開小灶,這還有王法有法律嗎?”
“玉芬。”
陳之安好奇的問道:“她沒跟那些人一起關在軍營?”
“沒有。關在幹校的,上面交代每天兩頓從這裡送。”
陳之安想起前幾年趙建軍們偷偷跑回來送給他的西南見手青,說吃了能看見小人,像個神經病一樣。
一個念頭卻像毒藤一樣悄然滋生。
機會來得很快。蔡師傅裝好飯盒後,被外面喊去幫忙抬湯桶。
角落只剩陳之安一人,他的心怦怦直跳,血液衝上耳膜。
從空間裡拿出一個烏紫乾枯的蘑菇捏在手裡,掙扎了好久,最後在廚房裡碾碎了摻進了飯盒裡。
下午,幹校裡飄蕩著豬肉的香氣,大多數人碗裡都有了點油星,氣氛似乎鬆快了些。
但陳之安卻有些魂不守舍,目光總不由自主的飄向某個方向。
這時,玉芬正對著審問的人說道:“我、我沒地方去……有人……有人在找我,要抓我……”
“抓你?誰抓你?為甚麼?”審問的人誘導的詢問,但早已聯想到頭天的事和她之前的所作所為,隱約有了猜測。
“是……是之前一起做事的人……”玉芬語無倫次,眼淚又流了下來。
“他們說……說幹校出事,是我男人搞的鬼,連累了他們……要、要找我算賬……我聽到風聲,只想回家拿錢……跑路……”
傍晚時分,訊息隱隱傳開:王芬那邊好像出事了。
據說,送晚飯的人發現她中午的飯幾乎沒動,人縮在牆角,對著牆壁喃喃自語,表情時而恐懼,時而痴笑。
審問的人聞訊趕來,剛問了兩句,王芬突然瞪大眼睛,對著空氣做了一個數錢的動作,數起了錢來,時不時還舔一下手指頭。
錢數完又語無倫次的坦白交代起來,涕淚橫流,完全陷入了癲狂狀態。
審問根本無法繼續,只能暫時作罷,派人嚴加看管,說明天再觀察。
陳之安聽到這些零碎的傳聞,混在議論紛紛的人群裡,臉上和其他人一樣帶著驚訝和不解。
沒人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
陳之安回到家裡時,天已經擦黑。
洪小紅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眉頭微蹙:“臉色怎麼這麼白?累著了?還是又出甚麼事了?”
“沒事,忙活一天,有點乏。”陳之安含糊的應了一聲,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
咕咚咕咚灌下去,冰涼的液體似乎暫時壓下了心底那股翻騰的燥熱和恐懼。
他放下瓢,手還是有些抖,便拿出手串盤了起來,走到沙發邊坐下。
“之安,聽說玉芬瘋了?”洪小紅問道。
陳之安搖了搖頭,“小紅姐,你說玉芬對幹校一方有利還有弊?”
洪小紅思考了一下,“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她們一夥人都不過是別人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