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撇了撇嘴,“小妹,你想多了,玉芬眼目前是不會離開的。”
“為甚麼呀?她都那麼瞧不上亮哥了,幹嘛不走。”
陳之安鄙視的說道:“在沒有找到接盤俠之前,她是捨不得離開的。
畢竟像陳友亮這樣,每月能有一百多的工資,還慣著她的人可不多。”
小丫頭似懂非懂的眨眨眼:“接盤俠?小哥,啥意思啊?”
洪小紅輕輕拍了她一下:“小孩子家,別瞎問。”她看向陳之安,眼裡帶著憂慮,“你是說,玉芬她……心裡早就有了別的打算?只是在等?”
陳之安把油光水滑的手串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皺著鼻子打了個哆嗦,才緩緩道:
“真酸爽。是不是真有別的打算,不好說。
但她現在這態度,很明顯,陳友亮在她眼裡,就是個還能提供錢和安穩生活的靠山,但這座山顯然不夠高,不夠讓她滿意。
她所有的抱怨、索取、作妖,都是在試探這座山的底線,看能從裡面榨出多少油水,或者……看能不能逼得山自己挪動,給她找個工作。”
陳之安眼神有些冷的接著說道:“至於離開?她現在大著肚子,能去哪兒?
回孃家?看她那架勢,孃家恐怕也未必有多待見她,或者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去找更好的?哪有那麼容易?她一個懷著別人孩子的女人,工作沒有,城裡戶口更是別想,真離了陳友亮,日子只會更難過。
所以她才更要抓緊了鬧,趁著現在還有籌碼(肚子裡的孩子)。
儘可能的從陳友亮這裡多撈好處,不管是物質上的,還是將來可能的安排工作去城裡的承諾。
真要離開,那也是等她覺得從陳友亮這裡再也榨不出甚麼,或者找到了更穩妥的下家之後。”
洪小紅聽得心頭髮寒:“那……陳友亮不就……”
“就是個冤大頭,還是被吃定了的冤大頭。”陳之安說得毫不客氣。
“他現在是進退兩難。離了吧,面子上過不去,工作可能受影響,孩子也沒了。
不離吧,就得繼續忍受玉芬的折騰,滿足她那填不滿的胃口。
以他的性格和現在的處境,恐怕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直到……撐不下去為止。”
屋子裡一時沉默下來。只有窗外秋風掠過乾枯枝葉的沙沙聲。
小丫頭雖然沒完全聽懂,但也感覺到了氣氛的沉重,小聲說:“亮哥好可憐……”
“可憐之人,也有可恨之處。”陳之安站起身,“這就是陳友亮所謂的真愛,自己選的再苦也得等他吃完。”
陳之安無奈的搖搖頭,“舔狗~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
三隻黑白相間的狗子立馬豎起耳朵,抬頭看向陳之安,在等著他的命令。
因為小黑和小花生的三個狗子,真就是舔狗,只要陳之安回家就寸步不離。
“小紅姐,”陳之安回頭看著洪小紅,“這幾天,你帶著小妹,儘量少往那邊湊。玉芬要是來串門,或者說甚麼,聽著就行,別多搭話,更別應承甚麼。”
洪小紅點點頭:“我曉得。”她頓了頓,忍不住問,“那……冰箱的事,陳友亮真沒辦法?”
“他能有甚麼辦法?”陳之安苦笑,“除非他去偷,去搶,或者……利用職務他都沒辦法。”
說到最後,聲音壓得很低,嘀咕道:“丫的,他連偷都找不到地方,除非偷咱們家的。”
小丫頭笑了笑,“誰敢來偷咱們家,五隻狗能把他吃咯。”
…………………………
時間一晃到了來年春天,也就是1976年,陳友亮的女兒順利誕生。
陳友亮沒有半點重男輕女的思想,對女兒疼愛有加,不過她媳婦就有些難堪了。
懷孕的時候天天吹懷的是男孩,結果命運沒有如了她的意,背地裡奚落的人不少。
好在沒人當面奚落她,這還是看在陳友亮的面子上,也有可能是看在革委會主任的職務上。
玉芬出了月子就開始天天往城裡跑,早出晚歸,比上班還準時,比領導還忙。
每天打扮得人五人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城裡上班。
春耕忙完,陳之安在門口院子裡曬太陽,給幾隻狗梳理毛髮,陳友亮抱著孩子走了過來。
“小孩,你這是拿狗當孩子養呢?”
最近他陳之安也有了一些謠言,背地裡有人討論小孩哥不行,這麼久了小紅肚皮一點沒反應。
要問為啥沒人懷疑是洪小紅的問題,討論的人都一致說,一看洪小紅就是會生養的,還是生兒子那種。
陳之安看了一眼陳友亮嘚瑟的樣子,決定把天聊死。
於是開口說道:“呵呵,你媳婦又去城裡上班了呀!她們單位禮拜天也不放假?”
陳友亮聽了陳之安的話,非但沒惱,反而咧嘴一笑,把懷裡粉嘟嘟的女兒往上掂了掂,。
讓她的小臉貼著自己下巴蹭了蹭,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炫耀的滿足:
“放不放假有啥要緊?她愛去城裡轉悠就去唄,見見世面,心裡舒坦點。我有我家丫頭就夠了,這小棉襖,你看多貼心。”
陳友亮說這話時,眼睛只看著女兒,那副有女萬事足的模樣,倒不像裝的。
陳之安手上梳毛的動作頓了頓,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陳友亮這人,又不傻,以前或許還在乎真愛,如今得了女兒,重心恐怕全移到了孩子身上。
玉芬在城裡怎麼撲騰,只要不鬧出太難看的動靜,不影響到他和孩子,陳友亮怕是真能睜隻眼閉隻眼,甚至樂得清靜。
他這主任的位子坐得穩,在幹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在幹校升是升不上去了,除非調走,現在有了孩子才懶得管煩人的媳婦。
“反賊,進步了啊!”陳之安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低頭繼續給狗梳毛,沒再深究。
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陳友亮心裡那本賬,旁人未必算得清。
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的“突突”聲打破了午後院子的寧靜。
這聲音在幹校太熟悉了,是陳之安的那輛摩托車。
只見胖子拉著個妹子,卷著塵土,一個利落的剎車停在了陳之安家院子外。
胖子滿頭是汗,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瞥見陳友亮抱著孩子站在院裡,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衝著陳之安揮了揮手:“二傻子!泡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