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桌子大爺,不光年齡是大爺,身份也是大爺,惹不起。
陳之安殷勤的繞著圈給一桌子大爺們把煙敬上,點上。
“老李,這是誰叫小子,挺會來事的?”
李將軍笑了笑,對著問話的小老頭說道:“幾年前認識的一小孩,可好玩了。”
小老頭點點頭,故意大聲喊道:“小子,你會喝酒嗎?就敢跟我們坐一桌?”
陳之安想了一下,反正你們都沒穿軍裝,我也不知道你們扛幾顆星,隨意的回道:“不會~”
直接的回答讓小老頭始料不及,頓了一下小老頭笑道:“酒都不會喝,才斷奶吧。”
陳之安笑了笑沒有反駁,因為他已經準備開席後露一手了。
婚宴開席,十人圓桌坐得滿滿當當。陳之安這一桌,除了他其餘七位,都是些頭髮花白或已禿頂,眼神銳利或笑眯眯卻氣場十足的“大爺”。
李將軍坐主位,旁邊就是那位開口問話的精瘦小老頭,聽旁人稱呼,似乎是姓秦。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氣氛逐漸熱鬧起來。秦老頭顯然對陳之安這個被李將軍稱為好玩的年輕人起了興致,或者說,是起了“考校”之心。
“小子,”趙老頭又端起酒杯,裡面是透明的白酒,酒香辛辣。
“剛才問你,還沒答呢。跟我們這些老傢伙一桌,酒量不行可坐不住啊。”
桌上其他幾位大爺也笑呵呵的看過來,眼神裡帶著長輩看晚輩的戲謔和某種心照不宣的期待。
這種場合,酒品某種程度上就是人品,也是膽識。
陳之安站起身,雙手捧著自己的酒杯,裡面同樣斟滿了白酒。
臉上帶著奸計得逞的恭敬笑容,聲音清晰卻不怯場:
“秦老,李將軍,各位前輩。酒量這東西,沒跟高人喝過,不敢說行不行。
但今天許微大喜,各位前輩賞光,我作為她朋友就是捨命,也得陪各位前輩盡興。”
“嚯,口氣不小!”另一位胖些的大爺笑道,“老李,你這小朋友有點意思。”
李將軍但笑不語,只端著杯子,示意陳之安坐下。
陳之安卻沒坐,他先走到李將軍身邊:“李將軍,我先敬您,感謝您當年的指點,讓我明白不少道理。”
說完,一仰脖,一兩的酒杯,一口悶了。白酒火辣辣地順著喉嚨燒下去,他面不改色。
李將軍點點頭,也喝了一口。
接著,陳之安轉到趙老頭面前:“趙老,我年輕不懂事,剛才回話慢了,自罰一杯,再敬您一杯。”又是兩杯,乾淨利落。
秦老頭眯著眼看他喝完,才慢慢啜了一口:“嗯,有點樣子。”
陳之安就這麼開始了他的敬酒之旅。
不卑不亢,敬酒詞說得實在又漂亮,針對每位大爺的特點,或提一句他們可能愛聽的恭維。
陳之安喝得極爽快,每次敬酒,自己必先乾為敬,而且杯子從不空著,一巡下來,他自己已經下去了小半瓶。
大爺們起初是帶著逗弄和考驗的心態,但眼看著這年輕人禮數週全,喝酒實在。
說話也妥帖,漸漸也放開了,酒桌上氣氛越發高漲。
“小子,來,這杯你得跟我碰個大的!”胖大爺起了興致。
“小子,聽說你喜歡打獵?喝完這杯,改天咱們進山!”另一位大爺搭話。
陳之安來者不拒,臉上始終帶著笑,眼神依舊清明,只要嘴裡帶著酒味就行了,至於酒去了甚麼地方,沒人知道。
酒越喝越多,話也越來越密。大爺們開始憶往昔,講崢嶸歲月。
陳之安適時的傾聽,偶爾插一句恰到好處的話,引得話題更深入,或引發一陣大笑。
他成了這桌氣氛的絕佳粘合劑。
終於,最先頂不住的居然是那位起頭的秦老頭。
他本來酒量就一般,又喝得高興,沒控制住速度,此刻已經有些舌頭打結。
臉紅得像關公,拍著陳之安的肩膀:“小……小子……行!
真行!老李沒……沒看錯人!是個好後生!”
胖大爺也暈乎乎地靠在椅子上,指著陳之安笑:“這小子……海量!絕對是……是裝不會喝!”
李將軍喝得也不少,但顯然底子厚,還算清醒,看著陳之安,眼裡滿是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眼看一桌子大爺,不是趴在桌上,就是仰在椅子裡。
或者還在強撐著說“我沒醉”,陳之安知道差不多了。
給自己倒了最後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潤了潤火燒火燎的喉嚨。
秦老頭努力睜著朦朧的醉眼,看著依舊坐得筆直,雖然仔細看身形也有些微晃。
看臉上帶著淡笑的陳之安,不甘心的嘟囔:“你……你小子……不是說不會喝酒嗎……”
陳之安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對著秦老頭,也對著桌上還能聽清的幾位大爺,露出了一個極其坦誠,甚至帶點年輕人狡黠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秦大爺,您記錯了。開席前,您問的是會不會喝酒。”
看著秦大爺困惑的眼神,笑意加深,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桌上的人都聽清:
“我啊,說的是~不會醉。”
桌上安靜了一瞬。
隨即,李將軍率先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充滿了暢快。
其他幾位還沒徹底醉倒的大爺,愣神之後,也忍不住指著陳之安,笑罵起來:
“好小子!在這等著我們呢!”
“狡猾!太狡猾了!”
“老秦,你被這小子給繞進去了!”
秦大爺指著陳之安,手指晃了半天,最後也化作一聲無奈又好笑的長嘆:
“服了……老子今天……真服了……”
陳之安依舊笑著,起身,給幾位醉倒的大爺披上不知誰的外套,又給還能喝茶的續上熱水。
動作從容,除了臉色微紅,眼睛格外亮些,完全看不出剛剛以一己之力,放倒了半桌長輩。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許微和鄧國棟眼裡。許微笑得見牙不見眼,得意地對新郎說:“看見沒?我哥們兒!”
“看見了看見了。”鄧國棟也是為敬賓客的酒喝得有些醉了,“許微,你這哥們兒像下水道,沒底。”
許微鄙視的笑道:“鄧國棟,你就是個堵了的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