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安把東西放到摩托車上,“胖子,我走了哦?”
“我送你。”胖子騎上摩托車把人送回到幹校門口,“二傻子,我記著賬,你還欠我一百六十四塊錢。”
“你幫我把東西搬進去呀!胖子。”
“沒空,我還約了大颯蜜兜風,拜拜了你嘞。”
陳之安只能讓衛兵幫忙把東西搬回了家裡,立馬就研究怎麼做毛絨玩具了。
小丫頭摸著毛絨絨的布料,“小哥,這個布摸著真舒服,給我也做個衣服唄?”
“這不是做衣服的,你別打擾我,我要思考人生。”陳之安拆了個大紙箱,拿著小丫頭的鉛筆不知道該怎麼下筆。
洪小紅在旁邊靜靜的看了很久,忍不住開口問道:“之安你畫啊?”
“小紅姐,我發現我不會打板,我不知道尺寸,不知道怎麼裁剪。”
“啊~原來你也不會,我還以為你會呢?想著讓你教我呢?”
陳之安想了一下問道:“小紅姐,你知道家屬院誰家會做衣服嗎?”
“之安,要不你去問問,趙姐和小麗。”
“她倆啊,她倆比我還廢物。”陳之安起身走出家門,站在院裡四下打量著,最後走到四川嫂子家敲了敲門。
門開啟,一個丫頭拿著筆探頭說道:“小孩哥,小琳沒來我家。”
“你作業還沒寫完,真夠磨磨蹭蹭的,你媽媽在家嗎?”
話完,四川嫂子站到了她閨女後面,“瓜娃子,你找我啥子事?”
“么姑婆,你會做衣服嗎?”
“會啊。你要做衣服嗎?我沒空,不想給你做。”
陳之安笑了笑,“我家還有臘肉。”
“堂客,你給他做一件衣服,我想吃臘肉了。”
“媽,我也想吃嘎嘎。”
陳之安歪著頭往四川嫂子家裡瞟了一眼,“哥老官,你還在床上躺著呢?上我家去喝一杯不?”
“小孩,你等我,我這就來。”
四川嫂子回頭瞪了一眼,“你在敢喝酒我捶扁你,竄稀才好,身體都沒恢復好,你還要喝酒。”
“哎呀!堂客,嘴巴沒味,喝點酒消消毒。”
“老子數到三,你回床上去給我躺好睡覺。”
陳之安呵呵的笑了起來,“耙耳朵一個,連個蜀道山都爬不上去。”
“你個龜兒子,不要在這裡扇陰風,爬開。”
陳之安向後跳了一步,“哥老官,我在等你。”
“小孩,我不去了,前面拉肚子拉虛脫了,現在還沒恢復,等好了在和你喝酒。”
陳之安笑嘻嘻的喊道:“么姑婆,你去儀表廠當臨時工了沒有?”
“沒有,哈男人不給老孃低頭去求人,去不了。”
“么姑婆,我家媳婦也沒工作,我給他找了個事,你偷偷幫我做事,我每月開你二十塊工資。”
四川嫂子立馬來了興趣,“你說兒豁?”
“兒豁?是甚麼意思?”
“你要騙我,你就是我么兒。”
“媽媽。”
四川嫂子在陳之安的喊聲中愣住了,愣了幾秒哈哈大笑起來,“你個龜兒寶器。”
“么姑婆,你到底幹不幹,不干我找別人去了。”
“幹幹幹幹。”
陳之安笑了笑,“么姑婆,快走。”
去到家,四川嫂子呆住了,“小紅,你男人真是個人才,說他哈戳戳的,他還能弄來整卷布料。”
陳之安把門關上說道:“么姑婆,你聽我說,我不是要做衣服。”
“哦~曉得了,這布料做床單的。”四川嫂子手摸著毛絨絨的布料,眼裡藏不住的喜歡,接著又說道:“睡著肯定舒服,就是洗不動。”
陳之安電視機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本子,“么姑婆,你看,我想做這個,就是不會裁剪。”
四川嫂子拿著本子看著上面用筆畫的小熊圖案,“你做這個有甚麼用?”
“賣。”
四川嫂子對賣沒半點牴觸情緒,反而問道:“用這布料做出來,肯定好看,真能賣出去嗎?賣不出去,浪費了這麼好的布料多可惜啊!”
“么姑婆,賣的事,你就別管了,我這個熊仔裡面還要塞棉花,你先剪裁出來,咱們看看效果。”
么姑婆沒再說話,手指卻已捻起那塊象牙色的毛絨皮料。
剪刀尖沿著粉筆畫出的弧線遊走,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在啃食桑葉。
她的動作有種年久日深的流暢,布料順從地分開,一片片熊的部件便在桌上攤開,圓鼓鼓的腦袋,胖乎乎的身體,還有一對招風耳。
小紅姐坐在縫紉機前,穿針引線。撿起兩片熊耳朵,先用疏疏地縫了一圈,留個口子。
陳之安又從麻袋裡揪出雪白的棉花,一絲絲一縷縷地塞進去,棉花蓬鬆,總想從指縫間溜走,便用食指耐心地往裡按壓,直到那耳朵飽滿起來,軟軟地立著,有了生命的雛形。
么姑婆剪完最後一片肚皮,湊過來看。“棉花要塞勻稱,”她伸出枯手,捏了捏那隻耳朵,“這裡還有點空,再添點。”
陳之安被小紅姐擠開依言添了棉花。兩人開始合力縫合。么姑婆捏著兩片身體布料,邊緣對齊,小紅姐便沿著邊穿針引線。
針是細長的,線是白色的,在布料間時隱時現,像一條謹慎的土撥鼠在打地道。
屋子裡很靜,只有針尖穿過厚實毛絨皮料時那一聲聲沉實的“噗、噗”,和窗外偶爾響起的幾聲麻雀叫。
小丫頭也不看電視了,盯著快要成型的毛絨玩具,心裡早就期盼著了。
縫到肚子時,小紅姐停了下來。“么姑婆,你說,這裡要不要加個兜?能裝顆糖,或者張小紙條。”
陳之安插嘴道:“你們別亂改我的設計,多一點布料多一道工藝,就增加了成本。”
沒人聽陳之安的,么姑婆想了想,從碎布裡揀出一小塊碎布。“用這個,做個小口袋。”
口袋縫在了熊的肚皮上,只有巴掌大小,卻像給這樸素的棕熊點了一顆硃砂痣。最後塞棉花是件快活事。
大團大團的棉花被塞進去,熊的身體眼見著鼓脹圓潤起來,從二維的布片,成了一個三維的溫暖實體。
小紅姐把最後一道縫隙仔細收攏,打結,剪斷線頭。
陳安拿出紐扣,“忘記了,把眼睛和黑鼻子縫上,這個就給我小妹了。下一個要嚴格按照我的要求做,否則扣工資。”
小丫頭抱著毛絨絨的熊仔,在午後斜陽裡泛著柔和的光,招風耳微微耷拉著,兩顆黑釦子做的眼睛有些憨憨地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