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組接著詢問了食堂工作人員。食堂負責人拍著胸脯保證:“我們的食物絕對沒有問題!開水也是燒開後送去的,不可能有問題。”
當調查組詢問到田間勞動的具體情況時,不少職工提到了林校長帶頭喝生水的事。
“林校長說勞動人民不怕髒不怕苦,還示範著喝了幾口田邊的水。”一名職工回憶道。
這一說法得到了多人證實,逐漸成為調查組認定的主要原因。
畢竟,相比有人投毒這種可能引起恐慌的猜測,領導決策失誤導致幹校職工受寒生病更加符合常理,也更容易處理。
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林校長得知這一結論時,氣得差點背過氣。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喝的是送來的開水,根本不是田裡的生水。
但此刻他百口莫辯,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挽著褲腿站在田裡,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和記者第一個發病,而喝生水示範的說法已經像野火一樣傳開。
一週後,調查結論正式出爐:林同志在組織勞動過程中,忽視職工身體健康,急於求成,且個人行為不當,造成惡劣影響,導致職工受寒引發急性腸胃炎,嚴重影響幹校正常工作秩序。
處理決定很快下達:林同志暫停五七幹校校長職務,回原單位接受進一步審查。調回剛退休的前任校長趙同志暫時主持幹校工作。
陳之安提心吊膽的心終於在看到通知的一刻落了地,更沒想到趙爺爺還能調回來工作。
趙校長在第二天就回了幹校上任,幹校裡有人歡喜有人愁,愁的人是擔心家屬的臨時工工作沒了。
最高興的人還得是陳之安,他的自由幸福生活又回來了。
出乎意料的是趙校長上任連個會都沒開,當天下班就先進了陳之安家。
“小孩,殺只雞燉土豆吃。”
“校長,沒有餵雞,林校長不讓喂,說那是走資本主義道路。”
趙校長掃了一圈屋裡,“你去給我弄兩好菜給我接風。”
陳之安伸出手,“您寫個批條,我去農場宰頭牛,我都饞牛肉好久了。”
趙校長回頭就要找掛在樓梯上的教鞭,看了一眼沒有,無奈的說道:“你看著做兩下酒菜吧!”
小丫頭翻出她的小鋤頭,獻殷勤的說道:“趙爺爺你等著,我去給你挖田雞。”
趙校長慈祥的笑了起來,“哈哈,小琳別去了,田雞都結束冬眠了,你都是大姑娘了別在去搗鼓那些了。”
小丫頭開心的拽著自己的耳垂,“趙爺爺你看你看,我今年過年打耳洞了。”
陳之安拿了香腸臘肉,用熱水泡上,蹲在門口洗著。
趙大姐走到門口問道:“我爹一回來就上你家了?”
“嗯吶。”
“小孩,多做點飯,我也在你家吃。”
晚飯,趙校長喝著酒,慢慢的嚼著臘肉,“小紅,你工作的事別急,等過些時候儀表廠缺人,我把你安排進去。”
洪小紅搖了搖頭,“趙爺爺,不用了,之安想讓我就在家做做飯看看電視。”
趙校長笑了笑,“你是怕人說閒話吧?”
洪小紅笑了笑,沒有說話。陳之安開口說道:“趙爺爺,你別管了這事了,臨時工十幾塊錢的工資,沒啥意思。我給她找個掙錢的。”
趙大姐笑著的問道:“你給小紅找甚麼掙錢的工作?”
陳之安看著小紅姐期待的眼神,想了想說道:“我準備讓她在家做衣服去大學門口換錢。”
“小孩,那是投機倒把。”趙大姐激動的喊道。
“趙姐,怎麼能是投機倒把呢?小紅在家做了一件衣服,但是一不小心做小了,自己穿不了,總不能扔掉吧?她拿去換給能穿的人,這很合理吧?”
“小孩,你這是在挖社會主義牆角。”
陳之安笑了笑,“我不信趙姐你沒在外面買過不要票的東西。”
趙大姐轉頭看向她爹趙校長,“爹,你就不管管他?”
趙校長癟癟嘴,“不管怎麼樣,總得留條縫給人活著。上面難道就不知道鴿子市的存在,難道就真的管不了嗎?”
“爹,這……這~不是違背制定出來的規定嗎?”
“唉~你那麼刻板,怎麼當初小孩來幹校報到的時候,你讓他挑宿舍,其他人都是指定分配房間?”
趙大姐笑了笑,“我不是看他一個小屁孩可憐嘛!”
“可憐他就可以違背規定?”
“我說不過你。”趙大姐專心的吃著晶瑩剔透的臘肉。
等趙校長和趙大姐離開,洪小紅再也忍不住了,開口問道:“之安,做衣服能掙到錢嗎?”
陳之安笑了笑,“小紅姐,你真拉得下臉去賣衣服啊?”
“這好像也沒甚麼可丟臉的啊?做出來真有人會買嗎?”
“買肯定是有人買,等我禮拜天去給你買個縫紉機回來。”
洪小紅糾結的問道:“之安,一臺縫紉機可不便宜,我看算了吧!都不知道多久才能掙回縫紉機錢。”
陳之安靜靜的想了好久,做衣服是能掙錢,但他還有個更掙錢還安全的點子,就是不知道需要的材料能不找到。
拿了張紙畫了一個小熊的圖案出來,遞到小紅姐面前問道:“好看嗎?”
“這不就是個小熊,有啥好看不好看的。”
陳之安拿過紙看了一眼,是哦!小紅姐都沒見過毛絨熊,肯定聯想不出來。
隔天中午下班,陳之安午飯都沒有吃,直接進城去了鴿子市。
沒看見五哥,估計中午鴿子市沒人,去吃飯休息了。
想了一下,在沒人的巷子拿了一袋茶葉出來,直接去敲了經常交易的院子門。
敲了老半天,才有人警惕的開啟門看了一眼,“小孩,你這個點來幹嘛?”
陳之安把袋子提到前面,“茶葉收嗎?不收我去別的地方。”
“小孩,你等一下,我去給你問問。”
沒一會門被開啟,讓陳之安進了院子,很少露面的中年男人,站在院裡。
陳之安笑了笑,“春茶,嘎嘎新鮮。”
“你小子,這個點來,不會只是來賣茶的吧?”中年男人看破陳之安的意圖,直言不諱的說道。
“也沒甚麼大事,我想買點毛絨布料,不知道能不能幫我弄到。”
“毛絨布料、毛絨布料。”中年男人嘴裡唸叨著在想毛絨布料是甚麼樣子。
過了好一會才開口說道:“我們沒弄那種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