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闞兇狠的說道:“敢搶我的活路,我削不死他。”
陳之安認真的提醒道:“建軍哥,你也管住自己大手大腳的毛病,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別見了以前是朋友就為了面子送。”
“放心吧!我和衛嘴子看著呢!”老闞看了一眼趙建軍說道。
“我回去,你們耐著性子,也別急,掙不著錢也沒關係,不還有我呢!”陳之安騎上腳踏車往海淀方向去。
東城區電影院門口,寒風捲起飛雪,在空中打著旋兒。
三個揹著軍綠色挎包的年輕人,站在街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先開口。
“建軍,咱、咱真要這麼幹?”衛濤摸了摸自己軍挎包裡硬邦邦的紙盒,聲音有些發顫。
趙建軍深吸一口氣,捂了捂凍得發酸的鼻子。他個子最高,一身嶄新的衣服鞋子,怎麼看都不像個小販。
挎包帶子在他肩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裡面裝著二十包不同的外國香菸。
“不幹咋辦?難道我們三個大男人要靠小孩一直養著嗎?。”趙建軍壓低聲音,“再說了,這煙可是正經貨,不就是投機倒把,怕個嘚。”
老闞在一旁蹲著,手裡捏著一根乾枯的枝條。他在三人中顯得老成,“別磨蹭了,趁著天沒黑,趕緊的。我瞅著那邊幾個像是有錢的。”
三人順著老闞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四個穿著將校呢大衣的年輕人,正晃悠著從長安街那頭走來。
為首的那個,腳上是一雙鋥亮的牛皮鞋,這在七十年代初的京城,簡直是身份的象徵。
“上!”趙建軍一咬牙,率先走了過去。
衛濤和老闞連忙跟上,三人像一支不成形的隊伍,步伐凌亂地穿過馬路。
“同、同志......”趙建軍攔住那幾個年輕人,聲音卡在喉嚨裡。
為首的高個子挑了挑眉:“幹嘛?想找茬,茬架是吧?那個院的?我不記得和你結過仇啊?”
“那個......您抽菸嗎?”趙建軍憋紅了臉,“我這兒有......有外國煙。”
“甚麼?”高個子似乎沒聽清,或者是不敢相信。
老闞趕緊上前一步,從挎包裡摸出一包三五煙,飛快地亮了一下又塞回去:“三五牌的,英國貨,不喜歡還有別的牌子。”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
高個子突然笑了:“你們是賣煙的?”
“不是賣,是......是幫人捎帶,對,捎帶。”衛濤搶著解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看,爆發出一陣大笑。一個戴著褐色絨毛軍帽的指著趙建軍:“瞧你們這慫樣!賣煙就賣煙,還捎帶呢!”
趙建軍的臉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他想轉身就走,可想到連這一步都跨不出去,以後也沒臉找陳之安了,忍著尷尬站在原地。
“多少錢一包?”高個子止住笑,饒有興致地問。
“五塊......。”趙建軍報出這個數字時,心臟狂跳。這價格比市面上的“中華”貴了近五倍多。
衛濤嘴皮子利索,放開後直接介紹道:箭牌:14元一盒(拆賣1元一支)。
萬寶路、駱駝:7元一盒
良友、希爾頓:5元/盒
“行,來兩包,希爾頓。”高個子爽快地掏出一張大團結,“不過你們得教教我,這外國煙怎麼個抽法?”
交易完成得如此突然,以至於趙建軍捏著那十塊錢時,手還在微微發抖。
老闞機靈地拆開一包,抽出一支遞給高個子,又划著火柴替他點上。
“這煙存,您怎麼抽都順口。”
高個子吸了一口,眼睛眯了起來,隨即眼睛又一亮,拿著煙看了看:“嘿!是有範!”
他的同伴們也紛紛掏錢,轉眼間又賣出去三包。趙建軍機械地收錢、遞煙,腦子一片空白,直到那四人說說笑笑地走遠,他才回過神來。
“賣......賣出去了?”衛濤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老闞已經蹲在地上,飛快地數著錢:“五包,二十五塊錢。建軍,咱們成本是多少來著?”
“三塊五一包進來的,五包成本是十七塊五......”趙建軍喃喃計算著,“賺了七塊五?”
三個人圍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像是圍著稀世珍寶。七塊五,相當於工廠學徒工半個月的工資。而他們,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我的媽呀......”衛濤一屁股坐在地上,“這......這也太......大有可為啊!”
“太甚麼太!”老闞一把將他拉起來,“趕緊走,別在這兒杵著!”
等電影開場三人匆匆離電影院,拐進一條小衚衕,才停下腳步。
趙建軍靠在斑駁的磚牆上,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那天傍晚,他們又去了東單公園、北海後門,專找那些穿著體面神的年輕人。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三人膽子漸漸大了起來。趙建軍學會了察言觀色,專找那些三五成群談笑風生的。
老闞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能在一百米外分辨出誰可能抽外國煙。
衛濤則負責“技術指導”,教那些買主如何品味外國香菸的“獨特之處”,他嘴皮子利索,一頓瞎忽悠,把好面的年輕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夜幕降臨時,三人聚在陳之安家那間暖房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昏黃的燈泡下,他們清點著一天的收穫。
“一共賣出去十七包。”老闞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
趙建軍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計算著:“十七包都是五塊的煙,一共九十五,拋去成本,賺二十五塊五!”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衛濤嘿嘿的笑了起來,“發了發了,幹一年我們都是富翁了,給我分配工作我都不要了,我就當個庸俗的小販。”
老闞理智的澆了盆冷水,“還要在利潤裡減三塊五出來,我們拆一包煙散人了。
也不可能天天都能賣這麼多煙,就那些個大院子弟,也沒那麼有麼有錢。”
衛濤搖了搖頭,“老闞,你知道京城有多少大院嗎?咱們跑勤快點,遠一點,不在一個地方死守,跑個來回都夠咱們賺的了。”
“可那些小子連工作都沒有,哪來的錢?”
衛濤眯著眼睛說道:“你問問建軍以前哪裡來的錢,他跟他們是一路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