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洪小紅本能的開始收拾碗筷,這是她作為這個家的一份子應該做的。
陳之安則拿上衣服,晃晃悠悠的往澡堂子裡走去。
“小革,你的肥皂掉了。”
小革滿頭香皂泡沫也不知道陳之安說的話是另一個意思,眯著眼睛本能的彎腰就在地上摸索丟掉落的肥皂。
陳之安哈哈大笑起來,“傻子。”拿著香皂走到花灑下,擰開開關,嘩嘩的溫水從頭淋到腳。
“唔~爽~”
打上香皂搓得滿身都是泡沫,突然感覺少了點甚麼,光溜溜的站著想了一下,“唉~我就說少了點啥?原來是唱歌。”
接了個花灑噴下來的水,簌了簌口,尖聲尖氣的唱了起來,“小妹妹送情郎啊,送到那大門外
淚珠兒一行行
落呀麼落下來
天南地北你可要捎個信
莫忘了小妹妹把你掛心懷哎嘿”
“小孩,要唱歌你就好好唱,你唱的都是啥玩意?”
陳之安撇了撇嘴,“趙校長,年輕人的事你少管,他們都愛聽。
你想聽的:我正在城樓觀山景,
耳聽得城外亂紛紛。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卻原來是司馬發來的兵。”
趙校長聲音響亮的說道:“《空城計》不錯,好好跟咱們爺們兒唱一段。”
陳之安笑了笑衝乾淨身上的泡沫,用毛巾擦著水漬說道:“唱啥唱?你們一個個光溜溜的,連個打賞的錢兒都沒有,不唱。”
“小孩哥,你娶媳婦都不擺兩桌啊?”小革穿著衣服好奇的問道。
“喲呵,小革,果然就你把我當朋友,發工資那天,我請你上我家吃飯去。”
小革把擦頭髮的毛巾掛在脖子上,說道:“小孩哥,還是算了吧!我送你五塊錢你不一定能瞧得上。”
陳之安不要臉的說道:“五塊錢是有點少,但送了我還是可以煮碗麵條給你吃的。”
小革撇了撇嘴,“我還不如花五塊錢請你和弟妹進城下頓館子呢?”
陳之安鄙視的問道:“小革,你請你老丈人下館子花了多少錢?”
“十好幾塊錢呢!”
“丫的,難怪這麼久你的婚事還沒談成。小革,你不適合找媳婦,當孤寡算了。”
小革不服氣的說道:“老丈人已經說了,等我把三轉一響,三十六條腿湊齊就結婚。”
陳之安好奇的問道:“小革,你物件家是啥家庭啊?”
“普通工人家庭,光榮。”小革煞有其事的說著。
陳之安大聲的喊道:“趙校長,你聽見了嗎?還是要關心關心單身職工的生活問題啊!”
“就你事多,閒的,洗好澡就早點滾回去待著,別在澡堂子裡瞎咧咧。”
“拜拜了你嘞,我的老北鼻。”陳之安高興的說完,才想起來,趙校長是懂英文的。
訕訕的笑了笑解釋道:“校長,你沒聽清我說的甚麼吧?”
趙校長穿著大褲衩從淋浴間裡走了出來,“小孩,你英文咋樣?”
“英文好能提幹部嗎?”
趙校長笑著吼道:“滾蛋。”
“好嘞。”
陳之安拿著洗好的衣服回到家裡,把衣服晾在院子裡,坐在沙發上盤著手串。
沒多久,小紅姐和小丫頭也洗好澡回了家裡。
“小哥,可以切西瓜吃了嗎?”
陳之安起身,抱了一個西瓜放在桌子上,“我來切,你去叫趙爺爺來吃西瓜。”
“哦”小丫頭聽話的轉身就跑去叫趙校長了。
趙大姐站在門口故意的大聲喊道:“我進來了哦?”
洪小紅小臉微紅的快步走到門口,“趙姐你快進屋,趙爺爺呢?”
趙大姐挽著洪小紅的手臂走進屋裡,“我爹跟小丫頭在後面,一會就到了。”
陳之安指著桌子上切好的西瓜,“趙姐,隨便吃,把西瓜吃完,吃不完明兒就壞了,得扔。”
小丫頭扶著趙校長進了家,懂事的先給趙校長拿了一塊西瓜,然後才像小豬一樣呼哧呼哧的吃了起來。
大家聊著天,吃著不冰的西瓜,在這炎炎夏日也是少有的愜意。
聊到夜深,其實也不算,時間才十點多,不過在娛樂專案少的七十年代,算得上深夜了。
趙姐和趙校長兩父女回家,小紅姐開始收拾桌子上的西瓜皮。
“小紅姐姐,西瓜要用來餵雞,別丟了。”
洪小紅看著提醒他的小丫頭,“雞吃西瓜皮嗎?”
“當然吃啊。”小丫頭肯定的說著,幫忙拿西瓜皮走到門口,看著雞窩黑漆漆的,轉頭喊道:“小哥,你給我打電筒,我怕黑。”
陳之安踹了一腳,躺在他面前的小黑,“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小黑爬起來看了一眼陳之安,眼睛裡是主人又犯病了神情,幾步走到小丫頭身邊,帶著小丫頭往雞窩去。
日子就這麼平淡又平凡的過著,一天天,一月月。
九月,辦完入學的秀兒在幹校門口見到陳之安。
開心又興奮的說道:“陳之安,我今天報名入學了,跟你以前讀的是一個學校。”
陳之安從兜裡拿了幾斤肉票遞給秀兒,“首先恭喜你,邁出了自由人生的第一步,希望你努力學習,表現優異,將來分個好工作。學校伙食不好,這些票你拿著,改善生活。”
秀兒接過票據,攥在手心裡,“我記住你的話了,你還有甚麼要囑咐我的嗎?”
“沒有了,以後遇上困難可以來找我,雖然我不一定能幫上,但也能幫你出出主意。”
秀兒嘆了口氣,“薛昊,還是沒去接我。”
“薛昊是誰?”陳之安問道。
秀兒用奇怪的表情看著陳之安,解釋道:“薛昊,就是我們在一起在河邊玩,你的同學啊?”
陳之安平淡的說道:“沒甚麼可奇怪的,我連一個班的同學名字都叫不出來幾個,更別說校友了。
兩年後你就跟他一樣了,有可能你比他會更好,沒甚麼可嘆息的。
當你有一天,實力超過了對方,嘆息的人自然就變成了他。”
秀兒點點頭,“我知道了,只是覺得他連一封信都不願意寫給我,我在他心裡連做普通朋友的資格都沒有。”
陳之安搖了搖頭,“摒棄這些亂七八糟的思想,兩年的時間用來認真學習,將來才能過上你嚮往的生活。”